“小二。”
林行招手叫来小二,指着少年离开的背影,问,“那孩子是什么来历?”
“哦,您说他啊。”小二顺着林行的指向望过去,“他是权典那家伙的儿子,您是外地来的,应该没听过权典吧?”
林行颔首。
“权典是我们霜华城的本地人,家境普通,但天赋很好,是二品天赋呢!
那家伙不争气,练着练着,竟然走火入魔,丹田都废了!
唉,你说这,一朝天才变废物,他的精神气也颓了,开始酗酒沉溺赌场,拿自己家人撒气。
他老婆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跑了,剩下一个孩子给他打。
这不,遭报应了,半个月前,这孩子将他给宰了,开荤!
啧啧,听说收债的人去他家里,他还捧着内脏吃呢,那场面,简直了!
您说这人,够不够狠?”
林行眼底却露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挺有趣的。”
小二叹气:“命运弄人啊,要不是被逼到绝境,谁干得出来这种事,但也有人觉得他太狠……唉,只是个孩子啊。”
“他刚刚撕下的告示,是你们店里贴的?”
“是的,客官,这霜花醉月酒的原材料来之不易,因此我们店里虽然有城主府这一供应渠道,也一直向外收购。
不过效果一直不怎么样,多少人铩羽而归,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那孩子,有去无回了。”
看得出来,小二对他多有怜悯,但在这世道,能顾上自己实属不易,哪有余力照拂其他人。
“那权典虽然赌得家徒四壁,但毕竟是曾经辉煌过的人,因此其他人总觉得权典还留着什么,想逼那孩子交出来,谁知真给他逼上绝路了。”
林行没再说话,挥手让小二退下,看着那蹒跚的背影一点点消失,指尖动了动。
“师父,您要帮他吗?”
徐述问道,他是一众师兄弟中心肠最软的人,听了这个故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林行摇头:“看他造化吧。”
和叶凌枫这些落难的天才不同,这孩子是真正低入尘埃的人。
林行很好奇,他会成功吗?
认命,还是逆天改命?
世间的奇迹,莫过于此吧。
因着他,林行打算在此多停留一段时间。
他没有往那孩子体内注入任何保命的手段,但可以借此勘测他的生命状况。
短短三天,他便多次感受到他的生机衰弱到快要消失,却又无比顽强地继续波动着。
直到一个时辰前,他的生机竟逐渐回升起来,就像燃烧得越发旺盛的火苗。
于是,又是同样的位置,林行坐在窗边,感受到那孩子一点点靠近。
他的出现,在街上引起一阵骚动。
“竟然活着回来了,不可思议。”
“这样子,离死不远了。”
“他不会真的成功了吧?”
“要不要动手?”
一众惊讶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些不怀好意的低语。
少年似乎脱胎换骨了一番,此次竟不再假装听不见,而是以一种狠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睛,竟变成蛇一样的竖瞳,透着一股让人胆颤的冷意。
此时,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左臂齐根而断,脸上脏污,看不清原本的样子,只有一双毒蛇般地眼神清晰可见。
他是从永冻之域中走出来的人,又成了这副诡异的模样,一时竟让那些打定主意的人不敢上前。
不由想起,他的生父曾在霜华城风光一时,难道这小杂种继承了权典的天赋?
看他这样子,别说步他后尘走火入魔,说他是魔都不为过吧……
和往常一样,人群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从前众人是因为他杀父啖肉而唾弃,而现在,或多或少掺杂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少年在酒楼前停下,用沙哑的嗓音开口:“我要交易。”
至此,林行的弱小人类观察计划彻底画上句号。
有时,命运无常,并非天意弄人,而是因人不屈从命运,因此,奇迹发生。
少年拿着交易得到的储物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不过,见他浑身是伤、断了一臂,走路都不利索的样子,有人的贪欲压下了对他眼神的畏惧。
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屁孩而已,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那可是白花花的灵石……
“跟了我一路了,不打算出来吗?”
少年来到一个破烂的胡同深处,停了下来。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一具又一具尸体从天而降,从没遇到过的景象,让少年难得愣了愣,抬头看去。
林行站在屋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跃而下。
“小朋友……”
话没来得及说,被硬生生憋回去。
因为这位小朋友不打算和他进行友好交流,并且先发制人,拿着大刀就冲了过来。
林行闪避了几下,少年越挫越勇,丝毫没有表面看起来的虚弱模样。
一次又一次爆发潜力,一次又一次让人惊讶。
因为没有退路,因此他不允许自己虚弱。
少年越发疯狂,气息明显有些不对,林行皱了皱眉,一指点在他脖颈。
少年的身体瞬间软了,眼睛瞪得很大,却也阻止不了身体的沉睡,心中的求生欲与不甘心简直要从眼中溢出来。
林行不得不给他手动闭眼,然后嘴角微微一抽。
“这样子,怎么看起来像死不瞑目呢。”
当然,死是不可能死的。
落在他手上,想死都难。
少年很轻,林行拎着他像小鸡仔似的,将他带回客栈。
第189章 很好,这就是代沟吗
少年没想到自己还有醒来的时候,并且这次醒来,身上竟没有病痛。
他虽已习惯身上总带着伤,但那到底是难受的、不适的,他已记不清上次这样浑身轻松是什么时候。
并且,他发现自己的左手竟然长了出来,原本因为吃了蛇胆一直发热发胀的丹田也趋于稳定。
少年有些茫然地垂下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
他好像……打错了人。
其实,从小到大,他并非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善意。
只是本性如此,他生来就带着刺,将靠近自己的所有人都扎得鲜血淋漓。
那些想对他伸出援手的人,被他刺伤,爱莫能助。
而等他弑父啖肉后,那些善良的人,更是对他敬而远之。
“在想什么。”
听到陌生的声音,少年猛地站起,浑身肌肉紧绷,幽寒的竖瞳中闪过一道冷芒。
“唔,看来恢复得不错。”林行笑着开口,“虽然不知道你是以什么手段杀死蚀心毒蛇,不过你运气不错。
蛇胆和进入你血液中的蛇血,和它的毒素形成平衡,不仅没让你暴毙,反而打通了你堵塞的经脉。”
“……谢谢。”
少年有些生疏地说。
“不客气。”林行看着他,“本座帮了你,你要付出代价。”
“代价?”
“嗯,这是本座和你的交易。”
“……好。”
“为本座卖命……等等!”眼见少年要伸手将自己的左臂砍下来,林行一道念头闪过,将少年定住。
“……没让你死,你不用急着把手还给我。”
很好,这就是代沟吗。
“再说了,你的命,对本座一文不值。”
少年没觉得被羞辱,反而松了口气。
他的求生欲很强,关于命的话题总是很敏感。
无论怎样,不要他命就好。
“总之,跟着本座离开这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林行瞥他一眼,“同意就眨眼间,不同意就去死。”
看似民主的选择,实际上根本没有选择。
林行直接拿捏住他的命脉——真正意义上的。
少年眨了下眼。
“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行这才满意,解除了对少年的禁锢。
林行看着面前瘦弱的少年,想到他才十二岁,忍不住又心软了些,揉揉他的脑袋:“别担心,都会好。”
林行要带着他离开,除去修炼外,还有一件要紧事,就是他的名字。
虽然林行对自己的起名技术很有自信,但为了给沉渊一个表现的机会,他决定将此任务交予沉渊。
沉渊低头思考片刻,开口:“黎昕,黎明昕旦,重获新生。”
“黎昕。”林行点点头,奉上评价,“马马虎虎吧,就这个。”
他看着少年:“以后你就叫黎昕,明白吗?”
黎昕乖顺点头。
其实他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因为他还不会识字。
但过往十二年教会他的东西,便是反抗和感知人的情绪。
因此他能感觉到,黎昕这个新名字,比那些咬牙切齿的小杂种好听,也比那些带着怜悯的“这孩子、那孩子”好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