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雨记得自己是如何从琴凳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又是如何在中途停住。


    荆棘岛的训练让他本能地克制任何冲动行为。


    但林夏没有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让他肋骨发疼。


    "我找到你了。"林夏在他耳边说,热气喷在敏感的皮肤上,"终于找到你了。"


    直到现在。


    沈微雨都不敢问林夏是如何登上荆棘岛的,又是如何找到他的。


    每次他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伤口,即使已经开始愈合,触碰时还是会疼。


    "微雨?"林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要试试吗?"


    沈微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试着弹出林夏写的第一个小节。


    旋律很简单,却莫名让人心安,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的灯火。


    "很好,就是这样。"林夏轻声鼓励,他的肩膀几乎贴着沈微雨的,但没有真正碰到。


    他知道沈微雨还在适应肢体接触。


    琴声渐渐流畅起来,沈微雨紧绷的背部线条也略微放松。


    林夏注视着他的侧脸,那张曾经在音乐学院舞台上光彩夺目的脸,如今不及当时七分。


    奉知行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只要想到这个,恨意便会在心理萦绕。


    荆棘岛的等级森严堪比人性的壁垒,而驯化便是这份撬开这份人性的钥匙。


    作为一个Omega,他要费多大的理智与坚韧才能在各种驯化里保持住自我。


    无法想象,也不敢深想。


    "你是怎么..."沈微雨突然停下演奏,手指悬在半空,"怎么找到我的?"


    琴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夏放下乐谱,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我去了荆棘岛。"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讲述一个噩梦,"你失踪半年后,我打听到奉知行把你带到了那里。"


    沈微雨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主动去了荆棘岛?"


    林夏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告诉他们是自愿参加培训的。"他用了荆棘岛对那种精神驯化的委婉说法,"我想,只有进入内部,才能找到你。"


    沈微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荆棘岛的培训是什么滋味,他再清楚不过。


    日复一日的羞辱、洗脑、精神摧残,直到你忘记自己曾经是谁。


    "多久?"沈微雨问,"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六个月零十七天。"林夏的回答精确到天数,"等我通过考核获得一定自由时,却听说你已经被杨先生带走了。"


    沈微雨闭上眼睛,他能想象林夏当时的绝望。


    历经千辛万苦,却发现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然后呢?"他轻声问。


    林夏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彩绘玻璃上,那些碎片般的记忆重新拼合:"然后我听说杨先生在岛上喝酒。"他顿了顿,"我强撑着胆子去找了他。"


    那天晚上的场景在林夏脑海中清晰如昨。


    荆棘岛主楼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下,杨又镜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半瓶威士忌。


    那个人与岛上氛围格格不入的游离,眼神淡漠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像是在观察一群实验动物。


    "我走过去,问他..."林夏的声音微微发抖,仿佛又变回那个鼓起全部勇气的年轻人,"''''您知道沈微雨在哪吗?他们说是您把他带走了。''''"


    沈微雨屏住呼吸。


    "杨先生当时看了我很久,"林夏继续道,"然后问我是谁。我告诉他,我是你在音乐学院的同学,来岛上找你。"


    林夏记得杨又镜当时的眼神。


    那种锐利的审视,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每一道伤痕。


    然后,令他震惊的是,杨又镜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怪的欣赏。


    "他说,为了找个人自愿上荆棘岛,要么是愚蠢,要么是勇敢。''''"林夏模仿着杨又镜的语气,"然后他让我等一周。"


    一周后,林夏被通知毕业了。


    荆棘岛的术语,意味着他被允许离开。


    一辆黑色轿车将他直接送到了紫薇花园,在那里,他见到了以为永远失去的沈微雨。


    琴房里,沈微雨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发红。


    他从未想过林夏会为他冒这样的险。


    荆棘岛不是普通的地方,那是权贵们物化纵情声色的场所。


    "为什么?"沈微雨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夏终于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微雨紧握的拳头上:"因为我们是朋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因为我知道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沈微雨的手在林夏掌心下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在荆棘岛上已经变成了一个懦夫,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大声说出的囚徒。


    但林夏的眼神让他无法说出这些自轻自贱的话,因为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坚定的信任。


    "明天小方茹是不是要来学钢琴了?"林夏一边收拾小提琴一边问,语气轻松得仿佛他们只是在讨论一次普通的练习。


    沈微雨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天高地远的印入他的眼眸:"对。"


    “那孩子真可爱啊。”


    “是的,还有天赋。”


    第61章 甜言


    杨又镜赤脚蜷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翻着于建成刚送来的报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单远锋端着两杯红茶推门而入,将其中一杯放在杨又镜手边的小几上:"看什么这么入神?"


    "于建成的月度报告。"杨又镜接过茶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单远锋的手背,"许临沧那小子最近在席方泽的咖啡店住下了,几乎成了半个老板。"


    单远锋在他对面的扶手椅坐下,长腿交叠,西装裤的褶皱在膝盖处形成利落的线条。


    他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杨又镜手中的文件上:"沈微雨和林夏呢?"


    "琴房用得很勤。"杨又镜翻过一页,"于建成说,上周沈微雨终于能完整弹完一首肖邦的夜曲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林夏一直陪着他。"


    单远锋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对他们很上心。"


    杨又镜轻笑一声,合上文件夹:"毕竟是从荆棘岛带出来的人,总得确认他们过得去。"


    "许临沧可没上过荆棘岛。"单远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你给他的关照一点不少。"


    杨又镜将文件放到一旁,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踱步到窗前。


    明明是冬季了,雪来了一拨消融后又再临,屋内却暖如夏日。


    "许临沧是两辈子的发小,"杨又镜背对着单远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柔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至于沈微雨和林夏,既然从荆棘岛带出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单远锋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杨又镜。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这种沉默对单远锋来说很不寻常,他向来是直截了当的,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杨又镜眯起眼睛,突然从窗边走向单远锋,双手撑在扶手椅两侧,将对方困在自己与椅子之间:"单总怎么不说话了?"他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单远锋的,"该不会是...吃醋了?"


    单远锋的呼吸节奏丝毫未变。


    但杨又镜太了解他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都泄露了情绪。


    "哈!"杨又镜得意地笑了,拇指抚过单远锋的唇角,"真吃醋了?因为我多关心了许临沧一点?"


    单远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只是觉得你分配的关注度很有趣。"


    杨又镜就着这个姿势跨坐在单远锋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单远锋,"他难得地叫了全名,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可是我的心选,也是我想成为的男人。"他的拇指摩挲着单远锋的颧骨,"所以我对你也有很大的独占欲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单远锋眼中激起涟漪。


    他收紧环在杨又镜腰上的手臂,将人拉得更近:"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杨又镜摇头,发梢扫过单远锋的脸颊,“我写你的时候,不只是创造了一个角色..."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把我所有向往的特质都给了你——强大、坚定、清醒..."


    单远锋突然吻住他,截断了后面的话。


    这个吻不同于往常的温柔克制,而是带着某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像是要把杨又镜刚才的告白吞吃入腹。


    杨又镜先是一愣,随即热烈地回应,手指插入单远锋的发间。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杨又镜的嘴唇泛着水光,呼吸有些不稳:"这么激动?"


    单远锋的手掌贴在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敏感的皮肤:"你早就该说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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