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恨与爱交织,百欲缠身,于是他将原谅你放在了开始。


    我会一直原谅你,也自私的原谅自己。


    回忆被床上轻微的动静打断。


    杨又镜在睡梦中皱起眉,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单远锋俯身倾听,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不要...烦死了...走开..."


    这是原世界杨又镜的记忆。


    单远锋通过系统观察过他很多次。


    杨又镜是文学生,有着部分文人的浪漫与细腻。


    他见证了杨又镜失去亲人身陷疾病的存活挣扎里。


    见证他在创作高峰期后,总会陷入可怕的抑郁期,那时他会连续几天躺在画室的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那个画室越来越与这个世界的画室相似统一毫无区别。


    明明杨又镜在那个世界不是美术生,却对着镜子画出少年时期的自己。


    那时候,朝气还在。


    单远锋轻轻握住杨又镜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轻微的颤抖。


    "没事了,"他低声说,"我在这里。"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杨又镜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单远锋凝视着他的睡颜,想起那个秋天的午后,两个世界的杨又镜短暂重合的瞬间。


    其实那天他在室外与画廊阳台上的杨又镜遥遥相视过。


    那一眼穿越了时空,定位了这个世界的瞬间。


    这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在市美术馆,侦探说杨又镜的活动轨迹不对。


    得到消息的单远锋立刻放下会议赶了过去。


    杨又镜站在莫奈的《睡莲》前,眼神却不像在欣赏画作,而是透过画布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单远锋脚步声刻意踩出声音,然后在距离两米处停下。


    就在这时,杨又镜突然转头看向他,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


    那是单远锋从未在这个世界杨又镜眼中看到过的神采。


    "你..."杨又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单..."


    他认出了他。


    单远锋心跳加速,他知道此刻站在面前的不是这个世界的杨又镜,而是那个真正的创作者。


    "你认识我?"他问。


    杨又镜的眼神突然变得困惑,他环顾四周,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处美术馆。


    "我这是...在哪里?"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刚才明明在家里..."


    单远锋上前一步,但杨又镜像受惊的动物般后退:"别过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又犯病了..."


    "你没有犯病,"单远锋保持距离,声音尽量平稳,"你只是...暂时到了另一个地方。"


    杨又镜摇着头,脸色越来越苍白:"医生说我会有幻觉...但没说过会这么真实..."


    他的目光落在单远锋脸上,突然怔住了,"等等...你的样子...太像我想象中的男主角了..."


    这句话让单远锋的心脏几乎停跳。


    但就在这时,杨又镜的身体突然晃了晃,眼神开始涣散。


    单远锋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下滑的身体。


    "放开我!"杨又镜挣扎着,但力道越来越弱,"你不是真的...你只是我脑子里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缓缓闭上,整个人瘫软在单远锋怀里。


    单远锋正要呼唤工作人员,怀中的身体突然一颤,眼睛再次睁开。


    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变得迷茫而陌生。


    "你是谁?"这个杨又镜困惑地看着他,"我怎么了?我们认识吗?"


    第54章 代价


    单远锋立刻明白,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已经离开,留下的只有这个被他强行创造出的、带着一部分残缺记忆的杨又镜。


    从那天起,单远锋开始时刻密切关注杨又镜的状况。


    他通过系统得知,原世界的杨又镜在那次"穿越"后病情加重,被送进了专科医院。


    而这个世界杨又镜则开始频繁出现记忆闪回和情绪波动,医生诊断他的解离症恶化了。


    单远锋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他为了满足见创作者的私欲,将一个本就脆弱的灵魂撕裂成了两半,让他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痛苦挣扎。


    "我是不是做错了..."单远锋轻声自语,手指轻轻描摹着杨又镜的眉骨。


    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系统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宿主,你在索求造物主的爱情吗?】


    单远锋当时冷笑回应:"我不需要任何人爱我。"


    但现在,看着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受苦的杨又镜,他第一次感到了悔意。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见到杨又镜,开始记住他所有的习惯和喜好,开始在他发病时感到心痛。


    这些都不是交易的一部分,不是系统任务能解释的情感。


    这份报复带来的后果也让他的心在油锅里一起煎熬。


    床上的杨又镜轻轻动了动,眼皮微微颤抖,似乎即将醒来。


    单远锋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突然害怕起他醒来后看自己的眼神——


    那里面的情感是真实的吗?


    还是只是被写入这个世界设定的程序反应?


    杨又镜的眼睛慢慢睁开,起初是茫然的,然后逐渐聚焦在单远锋脸上。


    他的嘴唇干裂,尝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单远锋?"


    单远锋立刻拿起床头的水杯,小心地扶起他的上身:"慢慢喝。"


    杨又镜小口啜饮,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喝完水,他没有躺回去,而是就着单远锋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声音沙哑:"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单远锋的身体僵住了:"什么梦?"


    "梦见我在一幅画前。"杨又镜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然后我看到了你..."


    “还记得其他吗?”


    杨又镜摇摇头,这个动作似乎让他头晕,他闭上眼睛缓了缓:"模糊...像隔着一雾。"


    他停顿了一下,"但那种感觉...很真实。我知道那是我的臆想,但我醒过来后却很开心."


    单远锋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既希望杨又镜能摆脱那些混乱的记忆,又自私地希望他能保留一点点关于创作者的痕迹,那是连接他们两个世界的唯一纽带。


    "远锋。"杨又镜突然抬头看他,眼神清明了许多,"无论那些是梦还是病,现在这个...是真实的,对吗?"


    单远锋看着那双眼睛,里面盛着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感情。


    这份目光是如此真实炙热的。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不管最初的原因是什么,不管这份感情有多少是被世界设定影响的,他对杨又镜的在乎已经超越了所有逻辑和算计。


    因为怪物需要造物主。


    那就——


    神啊,一起坠落吧。


    "是的,"他轻声回答,手指轻轻梳理着杨又镜汗湿的头发,"这是真实的。"


    杨又镜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唇角微微上扬,再次闭上眼睛。


    单远锋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单远锋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和心跳。


    系统消失了,交易结束了,但有些东西开始了。


    他低头在杨又镜发间落下一个轻吻,无声地许下承诺: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让这个他贪婪渴求的灵魂,拥有最真实、最完整的人生。


    药物带来的睡意如黑色潮水,将杨又镜的意识卷入深海。


    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感到单远锋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那温度成了连接他与现实的唯一锚点。


    然后,世界碎裂了。


    杨又镜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苍白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这双手既熟悉又陌生——


    画家的手,病人的手,创作者的手。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在空旷中产生奇异的回声。


    没有回答。


    但远处突然出现了一扇门,深褐色的木质门板上贴着几张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些名字:杨相嵊、陈沉、周楷明、奉英...这些名字像钥匙一样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门自动开了。


    杨又镜迈步走进去,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狭小的画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凌乱的工作台上,颜料管散落各处,调色板上的颜色已经干涸。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群聊界面:


    【荆棘岛创作组】(99+新消息)


    杨又镜不由自主地坐到电脑前,手指自动开始在键盘上敲打。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如瀑布般滚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