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多少?"
"四千八,包一顿饭。"沈微雨的声音更小了。
杨又镜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席方泽那吝啬鬼。"他抿了一口酒,"我给你两个选择。"
沈微雨的身体绷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处的布料。
"第一,继续在小小咖啡店里端盘子,拿那点可怜的工资。"杨又镜慢条斯理地说,"第二,去给我打工。"
沈微雨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给您...打工?"
"单远锋给了我一座老式琴房,在音乐学院附近。"杨又镜解释道,"需要有人经营。工资翻倍,提供住宿。"
沈微雨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住、住宿?那这里..."
"你可以继续住这里。"杨又镜打断他,"琴房的住宿是给员工的福利,你可以转租出去。"
沈微雨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这个安排:"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会弹钢琴。"
"我...我只是业余水平。"沈微雨摇头,"而且很久没碰了。"
"比完全不会强。"杨又镜不耐烦地说,"你选哪个?"
沈微雨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杨又镜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沈微雨最终小声说。
杨又镜笑了一声,放下酒杯走向落地窗。
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车流如蚁,行人如豆。
"考虑什么?"背对着沈微雨的神色不明,说出出口却是戳破人心的漫不经意,"怕我像奉知行一样对你?"
沈微雨猛地抬头,脸色刷地变白:"不、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杨又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帮我。"沈微雨鼓起勇气直视杨又镜的眼睛,"您明明可以找更专业的人。"
杨又镜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为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书房,顺带向人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沈微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上。
书房里,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另一面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杨又镜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出那份特意要的视频。
"林夏在找你。"他突然说。
"林夏?他...他在哪?"
"荆棘岛。"杨又镜敲了几下键盘,将屏幕转向沈微雨,"你看看。"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林夏穿着荆棘岛服务生的制服,黑马甲白衬衫,正在吧台后调酒。
画面中的他比沈微雨记忆中瘦了不少,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沈微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慌忙用手背擦去:"他...他怎么会去那里工作..."
"为了找你。"杨又镜合上电脑,“有人说你在那里。"
沈微雨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他...他……?"
“现在还是干净的。"杨又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再过段时间就未必了。"
沈微雨猛地抬头:"他怎么会……"
"想想吧。"杨又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推过去,上面留的是于建成的电话。
"想通了给这名片的主人打电话。"
沈微雨盯着那张名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杨又镜注意到他的手腕上还有淡淡的疤痕,那是长期被束缚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沈微雨哽咽着问,"为什么要帮我?"
杨又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因为我觉得有趣。"
他停顿了一下,"琴房的工作,或者继续在咖啡店。你自己决定。"
沈微雨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如果我选择琴房...我需要做什么?"
"日常经营,安排课程,维护乐器。"杨又镜列举道,"或许会有特殊的客人。"
"特殊客人?"沈微雨警觉地问。
杨又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不是奉知行那种人。而是附近居民楼里的幼崽们。"
沈微雨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依然游移不定。
"住宿条件比你现在的好。"杨又镜补充道,"琴房楼上有个小套间,安静,安全。"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沈微雨的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明白他的意思——
安全,远离奉知行的地方,也远离荆棘岛。
"我...我能先去看看吗?"沈微雨小声问。
杨又镜点头:"明天下午两点,有人会去咖啡店接你。"
沈微雨咬了咬下唇:"谢谢您,杨先生。"
杨又镜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站起身走向门口:"决定好了告诉接你的人。”
沈微雨点点头,手指紧紧捏着那张名片,手背上的青筋感觉要透体而出。
杨又镜在门口停下脚步:"对了。"他没有回头,"琴房里有架施坦威,很久没人弹了。"
沈微雨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黯淡下去,但杨又镜从门边的装饰镜中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惊喜。
"谢谢您,杨少。"沈微雨在他身后轻声说。
杨又镜没有回答,径直离开了公寓。
第45章 命令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单远锋的电话。
还是报备一下吧。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这种沉默是单远锋特有的方式,既冷静又充满压迫感。
"我找到人打理你给的那锚点了。"杨又镜直接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谁?"单远锋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深潭里的水。
"沈微雨。"
电话那头的停顿精确得像被计量过的时间。"那个Omega?"
"嗯。"杨又镜简短地回应,"他会弹钢琴。"
"理由。"单远锋的话总是简洁到极致,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杨又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电梯壁:"他需要工作,琴房还是做琴房,不需要独立画廊。"
"真实理由。"单远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杨又镜能感觉到那下面暗涌的控制欲。
杨又镜深吸一口气:"我想帮他。"
"你是在帮他,还是在满足自己的救赎感?"单远锋一针见血地问,声音依然冷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杨又镜大步走出,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
"有区别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轻微的挑衅。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单远锋似乎在处理文件。"明晚,我要见你,在你画我的那座别墅。"
不是请求,是命令。
单远锋的控制欲总是这样,隐藏在冷静克制的外表下,像无形的锁链。
杨又镜咬着的烟滤嘴凹下去两个牙印。
"没空。"他故意让打火机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约了许临沧赛车。"
"取消。"单远锋的声音依然平静。
杨又镜咬了咬牙:"如果我不去呢?"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搁在桌面上的轻响,单远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更加危险:"你知道后果。"
杨又镜的呼吸微微急促,既恼怒又莫名兴奋:"你管得太多了。"
"是你太不听话了。"单远锋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别让我派人去接你。"
杨又镜盯着镜面墙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笑了:"行啊,让你那个总板着脸的司机来。"
他吐出一口烟,"算了,单总你自己来呗。"
“杨又镜。”
电话挂断了。
杨又镜站在紫薇花园的大堂里,透过玻璃幕墙看向外面的城市。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荆棘岛的轮廓。
那座由他们亲手创造,又亲手毁掉的人间地狱。
杨又镜点燃最后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被他们随意摆布的角色——
哭泣的Omega,疯狂的Alpha,冷漠的Beta……
所有人都困在这个荒谬的ABO世界里,现在还包括他自己。
欲浪滚滚的地狱里,他们都是恶魔。
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有单远锋。
那个设定里独一无二的意外。
杨又镜掐灭烟头,转身走出大堂。
他知道沈微雨会接受琴房的工作——
不是因为工资,不是因为住宿条件,而是因为那架施坦威钢琴。
沈微雨的背景设定里,他曾经是音乐学院附中的优等生,直到分化为Omega后被奉知行强行带走。
最后被送到了荆棘岛,让那里的等级森严告诉他规矩。
砸断他的风骨,敲掉他傲气的骨髓,拔掉他身为人的自尊,只要做匍匐着在地面爬行的宠物。
而此时,1702室的公寓里,沈微雨终于控制住了情绪。
他小心地将名片放进钱包最里层的夹层,然后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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