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他给我吧。"


    奉英点了点头。


    "停下。"杨又镜对正在给沈微雨注射镇静剂的保镖说,直接掏出支票本,"告诉奉叔,人我带走了。"


    杨又镜没有在荆棘岛的别墅区入住。


    他们回到了白鹭号上,沈微雨被放在客房的床上,船医给他做了简单检查。


    "轻微脱水,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船医汇报道,"需要好好休息。"


    所有人都离开后,沈微雨强撑着坐起身:"我会还钱的。"


    杨又镜倒了杯水给他:"三百万,你要怎么还?"


    "我可以打扫、做饭,或者..."沈微雨的声音低下去,"您买我不就是为了..."


    "停。"杨又镜打断他,"我买你是因为..."他卡壳了,烦躁地抓了抓金发,"今天跟人吵了个架,心情不好做做善事。"


    沈微雨怔怔望着他,灰眼睛像雨后的玻璃窗。


    半晌,他低头抿了口水,轻声说:"我第一次见到您这样的Alpha。"


    "少来这套。"杨又镜夺过水杯,"睡觉。下船后送你去医院。"


    他转身要走,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沈微雨的手瘦得能看见淡青血管,却攥得很紧。


    "能...能别关灯吗?"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怕黑。"


    杨又镜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突然甩开:"麻烦。"


    但最终他也没关灯,只是重重摔上了卧室门回到了顶层。


    第28章 好人卡


    杨又镜在梦里回到了那个潮湿闷热的网吧里。


    空调坏了,头顶的风扇吱呀转着,吹不散键盘上黏腻的汗。


    为什么在网吧,好像是他入院前的叛逆。


    屏幕蓝光刺眼,聊天框里不断跳出新消息——


    「荆棘岛新剧情谁接?@全体成员」


    「我我我!这次要写个疯批美人Omega!」


    「那我安排个金主爸爸Alpha,信息素要铁锈味的!」


    杨又镜叼着烟,眯眼敲键盘:「来个厌世富二代,双相,整天想死但怕疼。」


    群里瞬间刷屏:「镜哥人设永远带感!」


    烟灰掉在键盘上,他随手掸了掸,继续打字:「嗯,跟个控制狂Alpha搞一起,互相折磨又分不开那种。」


    梦里的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黏稠而模糊。


    他看见自己写下的文字变成实体。


    单远锋潮湿的信息素、沈微雨手腕的条形码、奉英金丝眼镜后的算计……


    最后画面定格在荆棘岛的海滩上,烟花炸开的瞬间,他给"杨又镜"这个角色敲下一行设定:


    「看似颓废厌世,其实会偷偷给路边野猫买罐头。」


    他猛地睁开眼。


    白鹭号的客房天花板在摇晃,窗外海浪声沉闷。


    杨又镜摸到床头的烟,点燃后深吸一口,尼古丁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操……"他对着空气嗤笑,"我他妈居然给自己发好人卡?"


    梦是假的,病是真的。


    也不算是假的,他和他前桌的女同学是群友。


    那时候他们正在玩文字扮演游戏。


    病历本上"双相情感障碍"和"解离症"的诊断像两个黑色幽默。


    医生建议他住院时,他蹲网咖了。


    多适合写成段子发到群里。


    既想既做。


    于是他就把自己发群里了。


    烟烧到指尖,他懒得掸,任由灼痛蔓延。


    沈微雨在隔壁舱室,那个他用三百万买下的"过期Omega"。


    "杨少爷做慈善?"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如写个人傻钱多速来贴脑门上。"


    海浪突然剧烈颠簸,船身倾斜的瞬间,他撞到柜角。


    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现实不是他写的垃圾小说,没有全文完三个字能终结一切。


    虽然他的人设们本来就没有全文完这回事。


    他摸出药盒,干吞了两片喹硫平。


    苦涩的药片黏在食道里,跟吞下一块发霉的梦一样。


    恶心。


    反胃。


    甲板上传来脚步声,许临沧醉醺醺地哼着跑调的歌。


    "杨四——"他在门外拖长声音喊,"出来看荧光海啊!比你捡的破烂Omega好看多了!"


    杨又镜抓起枕头砸向门板:"滚。"


    门外安静了几秒,突然传来沈微雨轻轻的声音:"杨先生……您需要热牛奶吗?"


    "……"


    他盯着门缝下那道瘦削的影子,突然很想笑。


    看啊,连梦里写的"偷偷善良"设定都他妈成真了。


    "不用。"他最终说,声音闷在枕头里,"……去给许临沧那傻逼灌两杯,让他闭嘴。"


    沈微雨似乎笑了,很轻的一声,像风吹过荆棘丛。


    杨又镜把脸埋进枕头更深。


    ——好人卡个屁。


    他明明病得连自己都救不了。


    白鹭号在深夜的海面上平稳航行,荧光海藻的蓝光透过舷窗,在他房间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思绪像被海浪冲刷的浮木。


    他想起沈微雨灰蒙蒙的眼睛,想起他手腕上的条形码,想起那句我在这里很老了。


    二十五岁,在荆棘岛上已经算过期商品。


    杨又镜突然烦躁地坐起身,抓起床头的威士忌灌了一口。


    酒精灼烧喉咙,却浇不灭那股莫名的焦躁。


    "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他低声咒骂。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人。


    他抽烟、酗酒、飙车,在赌场一掷千金,在夜店玩到天亮,对Omega向来只躺不走心。


    可偏偏今天,他花了三百万,买下一个素不相识的Omega的自由。


    ——就因为那双眼睛?


    就因为那句求您?


    他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微雨似乎还没睡。


    杨又镜鬼使神差地起身,拉开门,正对上沈微雨错愕的目光。


    "杨先生?"沈微雨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显然刚从厨房回来。


    杨又镜盯着他,突然问:"你怕黑?"


    沈微雨一怔,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嗯。"


    "为什么?"


    "……在荆棘岛的地下室关过。"


    杨又镜的眼神暗了暗。他伸手夺过那杯牛奶,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空杯塞回沈微雨手里:"去睡觉。"


    沈微雨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杨又镜转身回房,关门时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什么甩在身后。


    他躺回床上,酒精和药物在血液里打架,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


    他想起单远锋,想起几次潮湿的吻,想起对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你逃不掉"。


    他到底是在救沈微雨,还是在救自己?


    窗外,荧光海藻的光芒渐渐淡去,黎明前的黑暗笼罩海面。


    杨又镜闭上眼,自嘲地笑了。"好人卡?"


    他喃喃自语,"……算了吧。"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救别人?


    清晨,白鹭号靠岸。杨又镜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了他的金发。


    沈微雨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像一道影子。


    许临沧打着哈欠走过来,瞥了沈微雨一眼,笑嘻嘻地问:"怎么,真要带回家?"


    杨又镜没回答,只是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然后弹了弹烟灰:"……给他找个住处。"


    许临沧挑眉:"不自己留着?"


    "我没兴趣养宠物。"


    沈微雨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衣角,但什么也没说。


    杨又镜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他写过的角色,他梦到的剧情,他混乱的记忆,他无法控制的情绪。


    他掐灭烟,转身下船。


    沈微雨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被捡回家的流浪猫。


    "别指望我是什么好人。"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知道。"沈微雨轻声回答。


    海浪拍打着码头,阳光刺眼。


    杨又镜眯起眼,突然笑了。


    ——好人卡?


    去他妈的。


    他良心才不会痛。


    第29章 躁郁


    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尽。


    杨又镜修长身影在舷梯上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他低头点燃最后一支烟,金发在咸湿的海风中翻飞。


    眼皮一搭一抬。


    他看到了单远锋。


    男人那精壮身形倚在幻影的车门前,黑色大衣下摆被海风掀起一道优雅的弧度。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这个动作让袖口露出一截银灰色的衬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欢迎回来。"单远锋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威士忌,视线从杨又镜凌乱的衣领扫到身后亦步亦趋的沈微雨。


    杨又镜把烟蒂碾灭在栏杆上,火星在金属表面划出一道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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