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他想留下的,不仅仅是与艾德蒙特的点滴,还有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那些模糊在时光里的面容,那个曾经作为"人"的杨远鸣存在过的证据。


    "我记得。"


    艾德蒙特忽然笑道,声音里带着遥远而美好的追忆,仿佛陷入了某个温暖的旧梦。


    "我最初写给你的那五封情书。用最古老的羊皮纸,蘸着秘银粉和午夜收集的玫瑰夜露调和成的墨水写的。每一笔都灌注了时间的力量,确保它们能跨越时光留存。当时某只脾气火爆的小太阳,每次只会骂我老混蛋,老变态。"


    想到当年自己那副又羞又怒,恨不得把眼前这老吸血鬼大卸八块的场景,杨远鸣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那点因袒露内心而产生的不自在消散了不少。


    "那时候只觉得尴尬,又愤怒。"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时过境迁的释然。


    "觉得你这老不死的在戏弄我,用这些肉麻兮兮的东西看我笑话,用梦来挑衅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成了呢喃,"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回味了。"


    那些在当时被视为挑衅和折磨的文字,在千年孤寂的征战与相守后,早已沉淀为岁月鎏金中最温暖的片段。


    他忽然抬起眼,熔金的眸子紧紧盯着艾德蒙特近在咫尺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点类似于抱怨的情绪,像极了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你很久没给我写新的情书了。"


    艾德蒙特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胸膛因笑声而震动,连带着靠在他怀里的杨远鸣也跟着轻轻颤抖。


    他笑得如此开怀,因为他听到了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他止住笑,银灰色的眼眸凝视着杨远鸣,尽管无法视物,但那目光中的宠溺与纵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是我的疏忽,竟然让我的神明感到了被冷落,渴望着文字的滋养。"


    他的指尖顺着杨远鸣的脊柱缓缓下滑,带来一阵战栗。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然收紧,好像要将杨远鸣要揉进自己骨血般地拥入怀中。


    另一只手则灵巧地探入对方微敞的领口,冰凉的手指如同弹奏乐器般,抚过温热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既然我的太阳渴望……"


    他贴着杨远鸣的耳廓,气息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最敏感的地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情动时特有的沙哑与性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滴玫瑰花的晨露,滴落在心尖。


    "那我便……即兴赋诗一首,如何?用我的唇舌,我的指尖,我的全部为你书写。"


    仿佛是为了应和这逐渐升温的旖旎。


    王庭内。


    那些由阴影与骸骨构筑的墙壁悄然流淌出更加婉转诱惑的靡靡之音,如同暧昧的背景乐章,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私密而放纵的氛围里。


    艾德蒙特拥抱着他的爱人。


    在这象征着至高权柄与无尽黑暗中独属于二人神座之上。


    全然无视可能存在的任何窥探,以一种近乎亵渎神明的热情,开始了他的"创作"。


    他以唇舌为笔,细细描摹杨远鸣颈侧动脉的跳动,那节奏如同最原始的战鼓。


    以指尖为墨,在那片结实的胸膛上划过,写下赞颂线条与力量的篇章。


    以紧密的拥抱为纸,感受着对方逐渐失控的心跳与升温的肌肤,记录下最直接的反应。


    这是一首漫长而露骨且充满了占有欲的痴迷与永恒爱欲的身体情诗。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实质的亲吻,落在颈侧、锁骨、胸口……


    每一句低吟都伴随着更深入的探索与纠缠。


    他诉说着千年的等待。


    诉说着失明后以其他感官更加深刻感知到的他的小太阳的每一寸美好。


    诉说着即使永堕深渊与世为敌,只要有他在怀便是至福的疯狂爱语。


    杨远鸣起初还试图维持一丝清明,喉间溢出压抑的喘息。


    但很快,他便彻底沉沦在这份独属于艾德蒙特情诗浪漫之中不可自拔。


    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结,熔金的眼眸彻底涣散的失去了焦距。


    只能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如同在怒海中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们在这邪神王座之上,纵情声色,耳鬓厮磨。


    权力、征战、宿命……一切都被暂时忘却。


    所谓的日记与情书,那些试图用文字留存的过往与情感。


    在此刻都化作了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倾诉与拥有。


    用体温、用喘息、用交织的呼吸与心跳谱写的诗篇,远比任何羊皮纸上的银粉墨迹,更加刻骨铭心。


    【正文完】


    第159章 【1-1】信徒


    《寂静之书·卷一·双生神谕》


    听说这信是寂静深渊教团高阶主教,盲眼者赛德克巴莱的私人札记片段。


    ——今日,我又一次在静默的祈祷中,感受到了那对至高存在的凝视。


    他们用肉眼无法窥见,而是用灵魂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永恒的滋养着我等也吞噬我等的寂静深渊。


    吾主之名,并非单一。


    在信徒的颂歌与典籍中,祂们总是成对出现,如同双子星辰,永恒环绕,不可分割。


    黑日与黑月。


    这便是吾等所侍奉的,统御着这片被外界称为邪神国度的寂静深渊之主。


    外界那些愚昧之徒,常因这名号而将吾主与纯粹的毁灭与黑暗等同。


    他们无法理解,那黑不是虚无或者邪恶,而是沉淀一切后的包容万物,死亡到来后最终归于寂静的终极色彩。


    如同宇宙诞生前的奇点,蕴含着无限可能与最终的安宁。


    那便是吾等渴求的神国归途。


    黑日,吾等亦尊称为寂静吞噬之主。


    祂是那轮永不落下的黑色太阳,光芒内敛,吞噬一切喧嚣混乱与无谓的光热。


    祂的神力带来的不是冰冷与死亡,而是一种心灵的平息。


    战场的嘶吼。


    心灵的狂躁。


    世界的嘈杂。


    乃至神祇陨落时的悲鸣……


    一切动荡不宁的能量与情绪,最终都会被祂吞噬、消化,然后归于天地的绝对寂静。


    在教义中,这不是毁灭,而是净化与回归本源。


    祂是深渊的具象,是那最终接纳万物的怀抱。


    传闻祂的容颜永恒年轻,有着东方裔的暖白肤色与长及腰际的黑发,眼眸是吞噬光线的熔金漩涡。


    祂不是暴虐的吞噬者,而是沉默的终结之轮,是至高无上的秩序与规则者。


    而黑月,吾等尊称为永恒伴行之影,或更隐秘的称谓——时间编织者。


    祂是黑日永恒的伴侣与影子。


    优雅、古老,带着异域的贵族气质。


    祂的神力关乎时间与阴影。


    祂不是掌控时间,而是与时间同行,编织命运的暗线,在寂静的底色上勾勒出存在的轨迹。


    失明的银灰色眼眸象征着祂观看的方式已超越凡俗视觉,直抵万物本质与时间的脉络。


    祂是黑日光辉下最深的影子,也是黑日寂静中唯一的回响。


    正是祂的存在,让那吞噬一切的寂静不至于沦为绝对的虚无,而是成为一种可以被感知到,甚至觉得能被爱上的永恒状态。


    祂们的神职紧密交织,难以分割。


    黑日吞噬喧嚣,带来寂静。


    黑月编织寂静中的轨迹,赋予其意义。


    这便是吾主的核心权柄。


    将一切纷扰终结于寂静,并在这终极的寂静中,维系着一种只属于祂们二人那永恒的动态平衡。


    这种权柄的体现,其实没有外界想象的散播恐怖与灾难。


    恰恰相反。


    在吾主国度笼罩的星域,


    战乱平息,种族的疯狂躁动被抚平。


    连那些喋喋不休地争夺信仰的弱小神祇都渐渐歇声。


    不是通过暴力镇压,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消音。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层吸音的天鹅绒下,躁动的灵魂得以安歇。


    当然。


    对于渴望激情与活力的生命而言,这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但对我等寻求最终宁静的信徒而言,这便是神恩。


    而最令我等感念,并视之为神迹核心的,是吾主展现出的那种超越理解的存在方式。


    祂们并非简单的神系联盟或伴侣,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共生。


    在古老的壁画与梦境启示中。


    黑日与黑月共享一张神座。


    有时是黑日坐于座上,黑月静立其侧,手掌轻抚其肩。


    有时是黑月坐于座上,黑日慵懒地倚靠在他怀中,如同倦怠的猛兽栖息于唯一的巢穴。


    更多的时候,是祂们并肩而坐,身影交融,难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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