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与否尚未可知,但他们惊动的,绝对不是想要的东西。


    几乎在同一瞬间。


    李昆仑望向雨林的视线骤然聚焦,沉静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锁定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垂在身侧的右拳,指节微微压紧,发出好似闷雷滚过云层的骨节摩擦声。


    同一刹那,顾长洲覆着白纱的脸微微偏向雨林深处的另一个方向。


    周身那无形圆融的剑意如同被惊扰的平静湖面,仿佛下一瞬便要斩断虚空。


    来了。


    没有大军压境的磅礴邪气,只有两道被那鲁莽的爆炸所惊醒的深渊之眼那表层剥离下来的纯粹恶意。


    它们像是被惊扰的蜂群,循着生人气息与方才那阵能量波动的余痕,悄然漫过边境线的监测网。


    它们的行动轨迹充满本能的恶意,直指城内那数十万刚刚从创伤中恢复过来,心灵防线还相对脆弱的民众。


    这种源自最本能的恶念,一旦潜入扩散,足以在无声无息间引发大规模的精神崩溃和疯狂自残。


    左侧那道恶意更为暴戾,横冲直撞地高速穿梭于现实与虚空的夹缝,直扑而来。


    李昆仑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是最简单直接地向前一步,拧腰送肩,右拳直递而出。


    天地间好像有力在迎合。


    拳出瞬间。


    只见拳意凝练如实质,破开夜色,一道龙吟虎啸之势直贯目标。


    千米之外,雨林边缘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


    "嘭——!"


    一声沉闷的像是大地内脏被强行撕裂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团承载着深渊之眼怒意的恶念聚合体,如同被一柄自九天坠落的无形巨锤正面砸中。


    连一丝悲鸣都未能发出,凝聚的恶意与邪念瞬间被这股蛮横到不容置疑的力量震得粉碎崩解,化为四散飘零的苍白流萤,旋即彻底被秋风吹散。


    一拳之威,隔空碎邪。


    几乎在李昆仑挥拳的同一瞬。


    另一股更加狡猾阴险的恶意,它像是贴着地脉游走的阴影,敏锐地察觉到了同伴的瞬间溃散。


    它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薄黑烟,不再试图从空中突破,而是猛地扎向地面,欲要钻透土层,从归乡城地基之下或墙根阴影处渗透。


    其速极快,其性极诡。


    但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城墙投下的那片浓郁阴影的刹那——


    顾长洲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向着那个方向,轻轻一划。


    "此间,禁行。"


    一点天光乍现地点在那团狡猾的黑烟上,悄无声息的溃散。


    塔楼顶上,危机似乎已然解除。


    但就在李昆仑拳势余韵彻底消散。


    顾长洲剑意渐次敛去的刹那。


    拳意与剑意。


    这两股同样骄傲强大的力量,因这瞬间的空隙,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记最直接的触碰。


    嗡!


    一声只有他们二人能感知到的沉闷震波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爆开。


    李昆仑身形微微一晃,肩背肌肉瞬间绷紧,脚下塔楼坚硬的石板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以他立足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尺余。


    他喉间滚动,一声压抑的闷哼被强行碾碎在胸腔之内。


    另一侧,顾长洲覆面的白纱剧烈拂动一下,仿佛被无形之风吹打。


    他挺拔如剑的身姿微不可察地一顿,垂下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一声同样短促而压抑的闷哼自白纱下逸出,旋即消散在风里。


    两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依旧没有看向对方。


    这一次气机的无意碰撞,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那交融的力场迅速重新稳定,甚至因为这次短暂的冲突与接下来的相互调整,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


    他们之间好像更加沉默了。


    可能也是不知如何开口的隔阂。


    他们能并肩斩邪,能互托后背,却不知该如何交谈一句。


    所以他们依旧沉默地伫立着。


    李昆仑收回拳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漆黑的雨林,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碰撞与闷哼从未发生。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压得更紧了些。


    顾长洲微微侧耳,白纱下的面容依旧静默,似乎是在倾听着风中是否还有异动,环绕周身的剑意却谨慎收敛着。


    归乡城依旧在沉睡,城墙下的阴影依旧安静。


    沉睡的人不会知道这方天地有一瞬的危险,也不会知道两个当世最强者的无声哑剧。


    夜风吹过,拂动李昆仑的衣角和顾长洲眼前的薄纱。


    他们依旧一左一右。


    如同两座遥远相对,各自耸立的孤峰,永不相合。


    却有在月华之下,山峦的影子并排重叠,共同镇守着这片疆域。


    它们沉默安静地镇守着这座伤痕累累却永不陷落的归乡之城。


    等待着胜利的风,从遥远的地平线真正吹来。


    第131章 打一架吧


    归乡城高耸的塔楼顶。


    风声似乎成了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它们刮过李昆仑沉静的脸庞,掀起顾长洲眼前那层素白薄纱的一角。


    空间在这里带来一丝不同于风的涟漪,好像撑开了一扇门的轮廓。


    一只修长的腿先探了出来,然后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脸以及轻掀眼皮后的那双金眸里萦绕的困惑。


    是杨远鸣。


    他带来了第一缕胜利的夜风。


    但此刻杨远鸣的身影正处于一种将出未出的状态。


    一只脚已踏入门扉之外的塔楼实地。


    另一只脚还留在未知的空间波纹之后。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卡在了这跨界的瞬间。


    胜利归来的那点轻松感在感知到塔楼上那两股如同山岳对峙又诡异交融的气场时,瞬间蒸发。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眼前这两位。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像是有质量的一样,压得周围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杨远鸣僵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现实的念头。


    把跨出去的这只脚收回来,反手关上空间门,直接回新海分局的露台喝杯血酿,再敲敲棺椁盖,描一次艾德蒙特的名字,假装从来没来过。


    把这归乡城的寥寥月色,就留给这两位大佬独自欣赏好了。


    太压抑了。


    这两位往这一站,虽然比下面整座城的防御工事加起来还让人有安全感,但也更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


    顾长洲那边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覆着白纱的脸,朝着他这即将完全显现的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没有眼睛,却好像有一道锐利感十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瞬间,杨远鸣福至心灵。


    之前京州会议上。


    顾长洲看他那一眼……


    原来不是认可,不是提醒。


    是……甩锅?


    是那种"你小子不是挺能说吗这会儿别装死过来打破这尴尬"的无声催促?


    这念头一起,杨远鸣差点没气笑。


    合着这两位爷自己搁这儿演默剧,还得拉个旁观的来当解说员兼气氛组?


    他性格里还是有那份属于年轻人的莽撞和直率,也有被艾德蒙特惯出来的峥嵘野心以及从容不迫。


    在这无声的指控和那凝滞气氛的双重刺激下,突然就压过了那点子本就没有谨慎。


    只剩下了年轻人的桀骜。


    腿收回去?


    凭什么收回去?


    又不是他求着来看哑剧的。


    心一横。


    另一只脚彻底从空间涟漪中踏出。


    整个人完完全全站在了塔楼顶的风里。


    空间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


    他落地站定。


    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轮廓,与那两位的制服形成呼应,却又格格不入。


    他目光先是在李昆仑那稳如泰山的背影上扫过。


    又落到顾长洲那覆着白纱的侧脸上。


    塔顶的沉默因为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彻底闯入。


    而显得更加突兀和……紧绷。


    杨远鸣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开了呼啸的风声和那沉重的默契力场:"喂。"


    李昆仑身形未动,仿佛没听见。


    顾长洲白纱下的脸似乎又朝他这边偏了一点。


    杨远鸣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开了,话像子弹一样往外蹦,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直白。


    "我说,两位局长。"


    他语调甚至有点吊儿郎当。


    "你俩那要命的命数不是都破了吗?天道都没意见了,你俩还搁这儿玩此时无声胜有声呢?"


    他抬手指了指下面看似平静的城市。


    又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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