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时时刻刻都感受到一个来自旧日幽灵过于清晰的操纵之手。
他回过头,看向杨远鸣,眼神复杂。
"我需要这个世界专注于它自身的新生,而不是专注于我这个逆转者。过多的关注于我,只会引来时间本身的反噬和修正,甚至可能催生出探寻另一种可能的狂徒——知晓我存在的人会试图找我。"
杨远鸣沉默了。
他理解了艾德蒙特话语中的沉重含义。
不是谦逊。
这是一种深层次地冷酷算计和对世界运行规则的敬畏。
他将自己从功劳簿上抹去,是为了让新生的世界更加稳固,减少因他而产生的新的变数。
"还有另一个原因。"
艾德蒙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杨远鸣抬眼望去。
艾德蒙特的表情变得有些疏离,甚至带着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漠然。
"我本身,与十三氏族,不是同源。"
"什么?"
杨远鸣是真的感到意外了。
“姓氏,不过是一层便利伪装,一段漫长岁月里借用的身份。"
艾德蒙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说过我的起源源于时间,与他们的血脉源头截然不同。我不是该隐的子孙,也不受那些束缚他们的古老契约或诅咒的完全制约。"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
"一个非同源的存在,却拥有凌驾于所有氏族之上的时间伟力,甚至逆转了整个世界的时间?到时候他们会毫无保留的寻找我,呼唤我,然后把我的存在锚定在不同的历史时间线上,这会让我的漫步变得麻烦。"
"所以,你抹去自己的痕迹,也是为了……"杨远鸣缓缓接道。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艾德蒙特肯定了他的猜测。
"现在的平衡已经很脆弱了,不需要我再添上一把火。"
宿舍内再次陷入沉默。
杨远鸣看着窗边那个身影,心中波澜起伏。
他原本以为艾德蒙特的隐藏是为了躲避时间反噬或者保持神秘。
却没想到背后是如此深远的考量和对整个世界,包括黑暗世界平衡的维护。
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情绪在他心中蔓延。
他说不出来这种复杂的情绪表达,渴求这个男人是真的,反压野心也是真。
感动于老妖精藏在时间幕后的付出与选择也是真的。
但——
这份爱慕沉重得远超任何浪漫的想象。
"值得吗?"杨远鸣起身走到艾德蒙特的身后轻声问。
艾德蒙特转过身,熔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迎接着走向他怀里的年轻爱人,冰凉的指尖再次抚上杨远鸣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缱绻。
"当我看到你还能呼吸,还能站在阳光下,还能对我露出不甘心、想着要压回来的眼神时……"
"一切,都值得。"
他的吻落下,缠绵又温柔。
答案。
早已在他的行动里,不言而喻。
第122章 过家家
2056年10月15日。
秋意浓,浓得不止情丝写你我,还有季节萧瑟里的肃杀之意。
新海市分局的虚拟会议室再次亮起。
三十二行省分局长的光影肃穆列席。
与上次会议弥漫的沉重与震惊不同。
此次会议的氛围更多了一种奔赴战场的凝练。
议题核心明确:如何彻底清除南洋珊瑚教派残余,并防范可能因神之容器概念而引来的未知威胁。
总局长开门见山,通报了与欧联体、西盟及南洋本土各大势力初步接触的情况。
"各方对珊瑚教派的危害有共识,均表示愿提供一定程度的情报支持与有限合作。但深层介入、尤其是武力清剿方面,态度谨慎,均强调主权与区域稳定。"
他话音刚落。
桂省分局长白曜的光影便猛地波动起来,显然上次被李昆仑和顾长州联手驳斥并未让他死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总局长!诸位同僚!既然国际形势如此缚手缚脚,常规手段难以奏效,我愿行非常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白曜挺直脊背,虚拟影像仿佛都透出一股煞气。
"我申请,假意叛出东煌!以个人身份,流亡南洋!届时,我所行之事,无论多么酷烈,皆是我白曜个人所为,与东煌特管局、与东煌再无半点瓜葛!所有因果,我一人承担!纵使杀他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也是我这叛国者的疯癫,绝不会玷污国家声誉!"
他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信奉自己是"武安君"后裔的杀伐之心再次炽热沸腾,试图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践行他所谓的英雄之路。
会议室里又被这惊世之言镇的一片死寂。
不少分局长皱紧了眉头,显然对此等疯狂的计划感到震惊与不认同。
然而。
没等总局长或其他人开口驳斥。
一个平静却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来自新海市的席位。
"白局长的计划,听起来很壮烈。"
杨远鸣的光影淡淡开口,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但逻辑上,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白曜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枪。
"杨远鸣,你什么意思?"
杨远鸣不疾不徐地说道。
"白局长你根正苗红,战绩彪炳,是东煌有名的武安之后,更是镇守一方的分局长。"
这人突然就毫无征兆地叛逃南洋,然后开始发疯一样屠戮珊瑚教派……
当国际社会那些情报机构是傻的吗?
谁会相信你这是个人行为?
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东煌精心策划的掩耳盗铃的阴谋。
届时。
非但达不到预想的效果,反而会坐实东煌破坏区域稳定的罪名,引来更强烈的国际反弹和制裁。
白曜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又一时无法反驳。
杨远鸣顿了顿,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如果要说叛逃的合理性和可信度,我想,我比白局长更适合这个角色。"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总局长都微微抬起了眼皮。
"杨远鸣,你胡说什么!"
于鲤鱼出声呵斥。
杨远鸣却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第一,我是血族,这一点在国际上不是秘密。非人种族在某些情况下行事,本来就很容易被套上非理性、疯狂的标签。第二。”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我与艾德蒙特之间的关系,在国际高层和黑暗世界眼中,恐怕也不是什么非常绝密消息。"
毕竟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却因与古老血族亲王的复杂关系而不容于人类主流社会,甚至可能因此与祖国产生裂隙的年轻血族,愤而叛逃,流落南洋。
这个动机是不是比白局长突然发疯,看起来更合乎逻辑一些?
他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白曜那变得极其难看的脸上。
"由我来"叛",我在南洋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杀戮还是别的,都可以被解读为是一个强大而不稳定的非人生物,在情感受挫、身份认同混乱后的泄愤之举,或者是为了向某个亲王证明什么……是不是更能让某些人放心,也更能让东煌撇清关系?"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杨远鸣这个提议,比白曜的更加疯狂,却又该死的……带着一种扭曲的合理性。
尤其是他点出的那两个因素,确实是国际社会认知他的标签。
白曜气得虚拟影像都在轻微扭曲。
他感觉自己不仅计划被否,连"叛"国的资格都被比下去了。
"荒谬!"
江南席位上,梅洛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们是在拿国家声誉玩过家家吗?"
京州市席位。
顾长州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道无形的剑意再次弥漫开来,表达着绝对的否定。
总局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权威。
"够了。"
两个字,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他目光扫过白曜和杨远鸣。
"特管局,是守护之盾,是诛邪之剑,不是藏头露尾的阴谋家,更不需要用什么苦肉计、叛逃戏来达成目的!此事休要再提!"
他直接给两人的疯狂计划画上了终止符。
"高层外交渠道已然开启,与联体、西盟及南洋各方的详谈正在推进。我们需要的是精准、有效、符合国际规则与东煌长远利益的方案,而非个人英雄主义的孤注一掷!国家的威严,不需要用这种自污的方式去换取战果!"
总局长的话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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