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身化作一枚最复杂、最坚固的时间楔子,强行钉入了那东西苏醒前最关键的时间节点上。


    过程无声无息,却凶险到了极致。


    那是概念层面的角力,是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疯狂拉锯。


    他成功了。


    成功地将那恐怖存在的苏醒,硬生生延迟了。


    或许是一天,或许是几年,或许更短。


    因为对于那种层级的存在,时间的计量单位早已失去意义。


    但这短暂的延迟,已是艾德蒙特在不动摇自身根本的前提下,所能争取到的最大极限。


    而他付出的代价,此刻正清晰地反映在他略显狼狈的仪容和唇角那抹血迹上。


    力量暂时衰退,时间线反噬造成的存在感波动,以及……


    一种更深层次的、被深渊气息侵蚀后的虚弱与冰冷。


    他站在动荡的时间回廊中,微微喘息着。


    熔金的竖瞳里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


    值得。


    为他那轮小太阳,争取到了一点微不足道,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缓冲时间。


    他将容器和邪神之间的力量连接切断了。


    但干预未来的代价远不止于此。


    时间之河开始了乱流。


    他原本稳定锚定在现在的坐标,因为这次对未来的强行干预而变得模糊、紊乱。


    时间线的反噬开始试图将他排斥出去,抛向不可知的混乱时序。


    他必须回去。


    回到杨远鸣所在的现在。


    这不是简单的回归。


    从一条被严重干扰的未来支流逆流而上,强行返回一个因他的干预而可能已产生细微偏差的现在。


    其难度和风险,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时间漫步都要大得多。


    艾德蒙特缓缓站直身体,无视周身时空乱流越来越剧烈的撕扯。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领和散乱的金发。


    动作依旧从容优雅,仿佛不是置身于能绞碎神祇的时空风暴中心。


    而是在出席一场即将开始的晚宴。


    只是他那双熔金的瞳孔,亮度前所未有,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要回去。


    必须回去。


    他的小太阳还在那里,身上带着他的烙印,守着那片摇摇欲坠的战场。


    而他刚刚替他的太阳,挡下了一颗来自更遥远未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陨石。


    现在,他要去验收他的战利品,去索取他应得的……报酬。


    哪怕需要逆着时间的洪流。


    贪婪更甚。


    脚下踩着混乱的法则。


    即使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但——


    自身的需求大于危机。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枚复杂无比、由纯粹时间符文构成的金色罗盘在他掌心浮现,指针疯狂转动,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


    那是属于杨远鸣独一无二的炽烈如朝阳般的灵魂波长在时间线上留下的印记。


    "找到你了……"


    艾德蒙特低声呢喃,唇角勾起,那抹血迹让他此刻的笑容显得格外妖冶而危险。


    他一步迈出。


    不再是优雅的漫步,而是近乎暴力的撕裂。


    周围沸腾的时间光带和碎片被他周身爆发出的璀璨金芒强行排开,形成一条极不稳定的临时通道。


    通道内充斥着破碎的规则和混乱的景象。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承受着整个时间线的愤怒与排斥。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唇角的血迹似乎又深了一些。


    甚至他那头璀璨的金发,发梢处也开始逐渐失去光泽,变得有些灰败。


    但他前进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逆流而上。


    穿过无数崩塌又重组的可能性。


    越过因他的干预而诞生的新的时间岔路。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罗盘上那一点炽烈的光芒。


    那是他的坐标,他的锚点,他唯一的……渴望。


    终于。


    在周身力量几乎要跌落到谷底,时间的排斥力达到顶点的前一刻。


    他猛地撞破了最后一层混乱的时空壁垒。


    眼前的景象骤然稳定下来。


    依旧是时间之隙,但秩序恢复了少许。


    而他,终于再次看到了——


    杨远鸣似乎刚刚结束一场短暂的冥想,正靠在归乡城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闭着眼,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金色的竖瞳被眼帘遮盖。


    他体内的真名之力平稳运转,如同呼吸,对抗着外界无休止的绝望侵蚀。


    艾德蒙特就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他每一次呼吸时睫毛的颤动。


    他们之间,依旧隔着那层薄薄水波般的时空屏障。


    艾德蒙特看着近在咫尺的杨远鸣,看着他战斗后留下的细微痕迹,感受着他体内那蓬勃而坚韧的力量。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再次低下头。


    将额头,轻轻抵在了那层屏障之上。


    隔着屏障,与里面那个对此一无所觉的杨远鸣,额头相贴。


    这一次,他不再完美无瑕,不再从容不迫。


    他带着伤痕,带着虚弱,带着从未来战场归来的硝烟与疲惫,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沉到化不开的眷恋与占有欲。


    "我回来了……"


    他对着屏障那端沉睡般的杨远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轻轻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和一种更深沉的、得偿所愿的满足。


    他要以最优雅的全盛之态去与他的小太阳共梦。


    哪怕这次无法得到报酬。


    第97章 报酬


    战斗的节奏陡然加快。


    深红容器那声痛苦的尖啸仿佛是一个信号,宣告了它并非不可战胜。


    苏瑞的儒门剑理。


    山君的磅礴山意。


    杨远鸣的存在之光。


    三者交织,如同三把灼热的尖刀。


    反复切割侵蚀着那灰白的绝望领域。


    它的反击依旧恐怖,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抹除一切的概念之力。


    但确实……


    不如预想中那般不可抵挡。


    那力量的根源,仿佛被什么东西提前截断了一部分,呈现出一种外强中干的虚浮感。


    亿万热度带来的支撑固然庞大,却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在三位顶级战力精准而持续的消耗下,开始显露出溃败的迹象。


    杨远鸣并未深思这其中的蹊跷。


    战斗的本能占据上风。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真名之力的爆发中。


    他的武器终于出鞘。


    并非苏瑞那般以理御剑。


    也非山君那般以力镇压。


    那是一柄古朴修长的苗刀,刀身暗沉,唯有刃口流动着一线不易察觉的金芒。


    刀柄缠绕着吸汗防滑的黑布,与他手的轮廓完美契合。


    刀法没有名字。


    是他自己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技艺。


    融合了血族的速度、力量以及真名赋予的对存在的极致掌控。


    刀势大开大阖,又刁钻狠戾,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撕裂黑暗的决绝。


    金色的晨曦并非笼罩全身。


    而是高度凝聚在刀锋之上,随着他的挥砍,在灰白的虚无中划出一道道短暂存续的、灼热的金色轨迹。


    这些轨迹无法立刻修复被抹杀的空间,却像烧红的铁丝烫过冰层,持续地灼烧,破坏着绝望领域的稳定性,为苏瑞的理和山君的力创造着机会。


    深红容器试图集中力量先抹除这个给它带来最大不适感的存在。


    无数只由虚无凝聚的灰色巨手从四面八方抓向杨远鸣。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杨远鸣身形如鬼魅,在巨手的缝隙间穿梭腾挪。


    苗刀化作一团金色的旋风,刀光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斩断一只虚无之手。


    被斩断的断面嗤嗤作响,逸散出更多的灰败气息,却无法立刻重生。


    "破!"


    苏瑞一声清喝,守仁剑凌空点出,一个个巨大的金色破字篆文印在那些断裂的巨手上,延缓着它们的重组。


    山君则咆哮着,双拳裹挟着山岳之重,一次次轰击在领域本体之上。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灰白空间剧烈震颤,迫使深红容器无法全力对付杨远鸣。


    战斗变成了消耗战。


    而胜利的天平,正一点点地向东煌一方倾斜。


    深红容器身上的深红色泽越来越淡,动作也开始变得迟滞。


    那由亿万热度凝聚的形体,终究经不起三位顶级战力联手不计代价的消磨。


    最终的时刻来临。


    苏瑞全力一剑划出止戈二字,定住了容器一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