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找了,你的刀带不进来。"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杨远鸣回头,看见苏雨和一个陌生的姑娘站在身后,说话的正是那个姑娘。


    “你是谁?”


    “通灵人,林潇潇。”


    林潇潇是医疗组新来的通灵者,此刻她的眼睛泛着淡淡的银光,显然是她把所有人拉进了这个幻境。


    "解释一下?"杨远鸣挑眉。


    "不是我主动拉的。"林潇潇的声音有些紧绷,"是这座庙的怨气......它抓住了我。"


    苏雨推了推眼镜:"我们被拖进了祝六娘的记忆里。"


    "祝六娘?"


    "那只老鼠的真名。"林潇潇的指尖微微发抖,"她不是老鼠精,是人。"


    幻境的画面突然流动起来,破庙的墙壁如烟尘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简陋的猎户小屋。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孩蹲在灶台前生火,她的骨架比一般女子粗壮,手臂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毛发,乍一看确实像只大老鼠。


    "那就是祝六娘。"林潇潇轻声说,"天生异相,被村里人当怪物。"


    画面一转,祝六娘背着柴从山上回来,几个孩童追在她身后扔石子,嘴里喊着"毛怪""鼠婆"。


    她低着头快步走,直到撞上一个清瘦的书生——


    张玉堂。


    "姑娘小心。"书生扶住她,声音温和,"可有受伤?"


    祝六娘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姑娘。


    而不是"怪物"。


    幻境飞速流转,杨远鸣看到祝六娘开始偷偷帮书生——


    她半夜往庙里送米,寒冬腊月把自己的棉被塞进书生窗缝,甚至为了给书生找治病的草药,从悬崖上摔断了腿。


    "她爱上他了。"林潇潇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是因为书生多好,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苏雨沉默地看着幻境中一瘸一拐的祝六娘,她的腿伤一直没好,走路时总是拖着右腿。


    画面突然跳到暴雨夜,书生高烧不退,祝六娘冒雨上山采药,回来时浑身湿透,怀里却紧紧护着一株灵芝。


    她把灵芝熬成汤,一勺一勺喂给昏迷的书生。


    "傻姑娘。"杨远鸣轻声说,"这种男人不值得。"


    幻境骤然变暗。


    书生高中举人,衣锦还乡的那天,祝六娘躲在庙后的树丛里,看着他被乡绅们前呼后拥。


    她想上前,却听见书生对旁人说:


    "不过是个山野毛妇,也配肖想本官?"


    当晚,书生带着几个衙役放火烧庙。


    火光中,祝六娘拖着伤腿想逃,却被书生亲手推回火海。


    "妖物!"书生的脸在火光中扭曲,"本官今日为民除害!"


    祝六娘在烈焰中惨叫,右腿被倒塌的房梁压住,活活烧成了焦炭。


    幻境剧烈震荡,四周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这就是鼠仙庙的真相。"林潇潇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祝六娘死后,怨气不散,渐渐成了规则——凡是负心之人,必遭鼠噬心而亡。"


    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女声幽幽响起:


    "他们......都该死。"


    杨远鸣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


    民国年间始乱终弃的乡绅、


    抛妻弃子的商人、


    现代出轨的官员......


    一个个胸口破开大洞,死不瞑目。


    "两百年了......"祝六娘的声音带着滔天恨意,"负心人,一个都没少。"


    苏雨突然开口:"张玉堂呢?"


    黑暗中出现一道血痕,勾勒出书生的轮廓——


    他被无数老鼠撕咬,却始终死不了,日日夜夜承受着噬心之痛。


    "他求死不能。"祝六娘的声音带着快意,"我要他......永远痛苦。"


    杨远鸣挠了挠头:"讲道理,你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广?"


    黑暗中似乎沉默了一瞬。


    "现代那些出轨的、抛妻弃子的,确实该揍。"他掰着手指数,"但刚才我看见有个男的,就因为分手后一年找了新女友,也被你弄死了?"


    "负心就是负心!"祝六娘的声音陡然尖锐。


    "那你这标准有点双标啊。"杨远鸣摊手,"有些人不合适,你把他们绑在一起也是怨偶啊,更何况,人家和平分手,不算负心吧。"


    "你......!"


    苏雨推了推眼镜:"杨科虽然嘴欠,但有道理。法律尚且有量刑标准,你的复仇却毫无尺度。"


    林潇潇的银眸微闪:"仇恨已经扭曲了你,祝六娘。你不再是受害者,而是另一个加害者。"


    黑暗剧烈翻腾,祝六娘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你们懂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被人叫了一辈子怪物......只有他......只有他......"


    "他把你当人看,所以你爱上他。"林潇潇轻声道,"可你现在做的事,和当年那些叫你怪物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


    "你在用他们的方式审判世界。"苏雨冷静地说,"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


    黑暗渐渐褪去,众人重新站在破庙中。


    供桌前跪着一个虚幻的身影——


    是个身材高大的女子,右腿残缺,浑身焦黑。


    她的眼睛不再血红,而是恢复了人类的样子。


    "两百年了......"祝六娘的声音变得平静,"从来没人问过我......想要什么。"


    杨远鸣蹲下身,平视着她:"现在可以说了。"


    "我想......"她的身影开始消散,"被人记住......不是怪物,不是鼠仙......是祝六娘。"


    最后一缕怨气散去,供桌上的鼠仙像轰然倒塌,露出藏在底座下的一截焦黑腿骨。


    林潇潇轻轻捧起那截骨头:"她自由了。"


    唉,祝六娘的本愿如此简单直白,那就是只想被人看到自己叫祝六娘,而不是怪物。


    有人看到她了,她的怨气规则也就散了。


    说到底,还是太善良了。


    下山时,天已微亮。


    "就这么结束了?"杨远鸣叼着棒棒糖,"我还以为要大战三百回合呢。"


    苏雨检查着能量读数:"怨气消散,规则解除。以后鼠仙庙就是个普通景点。"又道。“规则认为自己不是规则了,会消散。”


    林潇潇抱着装有祝六娘遗骨的木盒,突然问道:"杨科,如果是你......"


    "我?"杨远鸣挑眉,"我这么帅,怎么可能负心?"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伸了个懒腰,"老子是直男,只喜欢大胸长腿美女。"


    苏雨翻了个白眼:"自恋狂。"


    "这叫自信。"


    晨光中,三人沿着山路慢慢下行。


    杨远鸣回头看了眼山顶的小庙,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书生呢?"


    林潇潇轻声道:"怨气消散,他也该解脱了。"


    "啧,便宜他了。"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早市的喧闹声。


    第14章 徐大龄


    徐大龄站在青松山脚下,看着杨远鸣的黑色SUV碾过碎石路,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处。


    他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徐老师,您真不跟我们一起上去?"林潇潇抱着她的通灵仪器,好看的杏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


    "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喽。"徐大龄摆摆手,稀疏的头发被山风吹得乱飘,"再说了,你们年轻人办事,我跟着反而碍手碍脚。"


    林潇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您在山下等我们?"


    "我去趟茶馆。"徐大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名片,"见个老朋友。"


    名片上印着青松茶馆四个褪色的字,背面用钢笔潦草地写着一个名字:周明德。


    茶馆藏在青松镇的老街深处,门脸窄小,招牌上的漆早已斑驳。


    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陈年木头的霉味和劣质茶叶的苦涩香气。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独自坐着,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


    "老周。"徐大龄拉开椅子坐下,"二十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精神了。"


    周明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徐档案......你还是老样子,说话带刺。"


    徐大龄笑了笑,招手要了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茶上来后,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


    "听说你孙子考上京大了?"徐大龄吹了吹茶沫,"恭喜啊。"


    周明德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桌面上:"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徐大龄故作惊讶,"知道你孙子去鼠仙庙还愿?还是知道......你儿子周处长死得蹊跷?"


    茶杯"啪"地一声砸在桌上。


    "徐档案!"周明德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事......这事不是我报的案!"


    "我知道。"徐大龄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二十年前那桩连环杀人案,是你报的;二十年后你儿子死了,你却躲在这破茶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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