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学给了宁海一间宿舍,在一栋老式的筒子楼上。有些年头了,据说是上个世纪八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建的,还是红砖的楼体。新来的老师都是这个待遇,福利从最底层开始。我让小海别要了,反正每天回家住,要那破房子做什么。宁海却不,说已经分给她了,不要也是空着,她喜欢那种平民的生活气息。那里还住了一些学校职工和家属什么的,每天热热闹闹的倒是有趣。宁海拉了我去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直接吓死了。这房间与房间之间居然是大兴板隔开的,虽然刷了涂料跟墙壁没什么两样,但是隔音效果差的惊人。我就清清楚楚地听见从隔壁传来的某人放了个屁的声音。我说宁海你要住这,晚上说点梦话隐私全让别人听去了。这除了喘气听不到干啥别人听不见啊?宁海说晚上回家住,就中午过来休息一下。准备收拾一下搬点东西过来。于是我又充任了家政服务员,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跟宁海一起把房子整理清洁出来。


    晚上陪她一起去超市买生活用品,毛巾手纸什么的堆了一车。走到一个办展销的花车前边,上面堆了很多盒装的那种单层的床单,宁海拿了一个豆绿色上边印了大片羽毛图案的问我,“好看吗?”我点点头,“好看。”小海就把它放在了我推着的车子里。我笑她,


    “你还真打算过日子怎么着?要不咱买个电磁炉?”谁知道宁海茫然的看着我,居然点点头说,“有道理,走,去看看。”我抽动了两下嘴角,当在了超市中间。


    5


    当宁海重新出现在我生活里的喜悦慢慢淡去之后,我开始忐忑了。其实,我实在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对于自己异于常人的情感方向,我很久之前就已经明白并且没费什么力气就接受了。但是我并不打算拿出来跟别人分享。当克克叫宁海嫂子的时候,我知道她应该是看出点什么来了。这不要紧,我相信克克,她有足够的善良和接受能力,不会因此改变对我的看法。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我们身边的陈湛,就是一个感情上很开放的人。带到我和克克面前来的,有英俊的男人,也有美丽的女人。这让我很轻松,至少,在我的朋友圈里我不是异类。虽然时代已经很自由,但是感情毕竟是私人的东西,所以我从来没有对谁提起过我的这些心理。也许不久的将来,我的生活里会以爱情的名义出现某个人,我不能确定TA将会是男或者女,我都会以虔诚的态度去接受。但是,那个人不是宁海。


    连考虑都不用我就可以很确定我对宁海的感情。我在意她,非常在意。正是因为这样我不想让她陷入一种艰难的境域里。我能感受到宁海对我的情义,她比我勇敢。我不知道她是因为跟我一样的情感方向还是单单就是因为我,像一个休戚相关的亲人一样,本能上的,我却希望她能去拥有平常人的生活。


    跟宁海的见面变得有些痛苦。要知道对我来说,宁海本身是一种什么样的诱惑。她的美丽、优雅、温柔以及那若有似无的香氛每每让我难以自持,而理智却一次次提醒着我的情感冲动。有的时候,我盯着她看,看着看着就走神了。宁海就欺上来,或是拍拍我的脸颊,或是两只手揪住我的耳朵轻轻的晃,却更加让我慌乱,乃至面红耳赤。这实在,是不小的考验。


    某天,跟宁海一起吃午饭,其间接到一个电话,说头儿去北京出差,下午不用去报社了,我很是雀跃。宁海想了想,问我:


    “我下午有一节大课,4点就下班了,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嗯?好啊,不过还要到四点啊?那中间的时间我干什么?”


    “你睡一觉吧,这样晚上玩的晚一点也不怕了。”宁海非常了解我嗜睡的特性,无论玩得怎么开心一定会安排给我睡觉的时间。


    “也好,不过我不想回去哦,我妈又要问东问西的。”


    “你去我那睡吧,筒子楼那。下午老师们都上课,那里还算安静。”


    “我才不去呢,碰上个人就问我哪个系的,怎么又逃课。诶,我去你车里睡怎么样?”


    “不怕热死你就去哦,我没意见。”宁海喝了一口果汁,看着我说。


    “也对呵。”现在是初夏,中午车里的温度确实很惊人,总不能开空调吧,那将更加容易憋死。“那怎么办?”


    “你跟我去上课吧,反正是大课,学生多。再说你长得童叟无欺的,说是学生也没人怀疑。”


    我长得,童叟无欺?这算什么比喻?似乎不是夸我哦。不过听起来那个提议不错,虽然我很不喜欢上课,但是没有考试负担的课听听还是不错的,何况,这课还是宁海讲的。顺便我也普及一下证券知识,说不定将来有机会投身股市还能发个小财什么的。


    跟着宁海往她上课的教室走的时候我有点紧张,一路走过的几个教室里学生们都已经坐好了,按照惯例,前三排空着。想到将在众目睽睽中进教室是我紧张的原因,不过既然来了,就硬着头皮进去好了,再说我是跟着宁海来的,学生们应该对我友好一些。


    到了门口,宁海说:


    “你先进去,随便找个位置坐就行。大课学生们都是乱坐的。”


    “为什么?我跟你后边进去不行啊?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是代课的。”


    宁海笑,


    “在我后边进去就算迟到了。给你本书,赶紧进去。”


    原来这样,看来我是非进去接受众人目光洗礼不可了。好,深吸一口气,推门,进。


    意料之中,上座率很高。意料之外,前三排满员。


    我在门口愣了一下,所有人都向我行着不是很友好的注目礼,我看到最后边靠窗有几个空位子,赶紧低下头往里走。一路听到几声议论:


    “我还以为有代课的呢。”


    “就是,吓一跳。”


    “宁老师不来我们可就白来了。”


    靠!这群色小孩!用脚趾头想我也知道他们这么说绝对不是因为宁海授课能力的优秀,而纯粹是因为她的外表。宁海因为还没拿到硕士文凭,只能算做实习,而且已经是学期末,所以教教这种不考试的选修课。结果选修课居然人员这么齐整,真是世风日下!


    我刚坐下来,宁海就进来了,放下书,回头看了看擦得花里胡哨的黑板,把前面的班级留下的比较明显的字迹又擦了一下,开始上课。


    真是无聊透顶啊!讲课内容我全部听不懂,看看宁海给我的书,《证券投资学》,好像在讲什么乖离率,宁海确定自己讲的是汉语?为什么我完全不知所云。居然还有数学公式什么的,太可怕了!不到20分钟我已经打了不下10个哈欠。宁海在讲台上狠狠地盯了我一眼,我冲她吐舌头扮鬼脸。宁海又好气又好笑,不再看我了,我估计她是怕憋不住笑场,我搞怪的技术是一流的。


    倒是她的学生们,一个一个两眼放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但是专心听课的据我观察除了少数几个眼镜片很厚一看就是好学生的女生以外几乎没有。而且我还发现了几个看起来年纪比我和宁海还大的男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研究生院的,真是为老不尊!宁海穿了条卡其色军装风格的连衣裙,半袖,翻领,脖子下面用咖啡色的宽丝带系了个马车夫结,腰里是条细细的皮带。卷卷的长发披在身后一丝不乱,看起来真有点国民党女特务的感觉。当然这是我心里想的,要是被她知道了我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算了,我还是追随大众吧,以欣赏宁海的外表为主要目的,来支配自己的思维。你还别说,真有那么点样子。本来我以为宁海自己刚走出校门不久,怎么当老师啊,肯定是磕磕绊绊,动不动让学生气的不行。谁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课程内容我不懂,不好评说,但是那份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很足,语言也很流畅,清澈却很锐利的眼神往下一扫,别说趴下睡觉了,连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可能也是因为大家不愿意放弃欣赏美的机会,反正比我们在学校上课那会儿,这课堂可有气氛多了。


    不过,很抱歉,我刚跟你们的宁老师共进完午餐,一会还要陪她去看电影,我看到她的机会比起你们这些一个礼拜只有一节课的孩子们多很多,所以不用跟你们一样倍加珍惜,现在我胃里的食物开始努力消化,因此占用了血液循环的大部分氧气,导致大脑缺氧从而产生浓重的睡意,所以,我的上眼皮迫切的想找下眼皮玩儿,我本着一贯纵容它们的原则,默许了这次会面,而我本人,也去找周公同志下棋了。


    这样的大课一般是90分钟,中间有10分钟的休息时间。我隐约觉得闹哄哄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周围,应该是在课间休息了,讲台上宁海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学生们在积极地问着问题,我决定不去打搅,将睡眠进行到底。


    下课铃尖锐的响起的时候我被惊醒,然后就听到了宁海说下课的声音。周围的人都在翻座椅往外走,我伸了个懒腰,晃了晃有点麻木的手臂,拿起书去找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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