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嘴里嚼着的,平日里最爱吃的糖醋鲤鱼,瞬间没了味道。


    无忧再去若影房里时脚步滞涩。


    进门便看见,苏若影站在窗前,背影单薄。


    自己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人家说。


    若影早知她来,却并不转身。


    一时间,房中无声,静默寂然。


    想了很久,无忧期期艾艾的问。


    景翰林是做什么的?


    官。


    哦。那他儿子怎么样?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嫁给他?


    苏若影转过身来,盯着无忧,不说话。


    无忧让她盯的心虚,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许无忧。


    嗯?


    你要说什么?


    我……没什么啊。


    苏若影心里开始变凉。


    许无忧低头坐在那里,捏了衣带上挂的荷包摩挲。


    这还是小美人儿绣给我的呐,以后得不着了。


    怎么办?


    婚期很近。


    温盈袖请了一等的裁缝、珠宝匠来暗香宫。


    里里外外,诸多事情。虽然苏伯韬说嫁妆他来准备,可是温盈袖这一份,也不能少。


    既然到时候要从暗香宫走,车马轿奁,都要最好的。


    便是愈加忙碌。


    无忧像个被堵在笼子里的小耗子。


    在一大堆的人和物之间蹿来蹿去。


    抓耳挠腮。


    温盈袖当她喜欢凑热闹,也不去管她。


    舍不得小美人儿去那么远的地方。


    不想她嫁给不认识的人。


    可是这要怎么说。


    难道说要她留下来陪无忧玩?这算什么理由?


    到底要怎么办啊!


    苏若影一天天等,一天天的失望。


    等她什么?她能如何?


    这不合常理的事情,本就艰难,那个人,又是那样的性子。


    即便她有跟自己一样的感情,也都不敢去想。


    即便她想,也不敢说。


    即便她说,也过不了那一道道关。


    又何况,若影从不知道,这情,有没有那人的回应。


    等到的,是出嫁的日子。


    前夜,温盈袖在若影房里待了很久。


    一些母亲应该对女儿说的事情,细细的嘱咐交待。


    慈爱的目光,看了爱徒很久。


    依依不舍。


    直到夜深,才旖旎而去。


    若影呆坐在床沿。


    房门轻响,许无忧挪进来。


    若影抬头看她,目光似是迷茫,似是忧虑,又似是忿怨。


    无忧依常的嗫嚅。


    明……明天就走了哦。


    一句废话,所以若影不回答。


    嗯,以后……我……我去景翰林家看你。


    苏若影轻笑了出来。


    果然,果然。


    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许无忧,只喜欢无忧无虑的日子。从不会为什么事情自寻烦恼。


    以后,以后再见,我该是如何对你?


    我……我想……


    无忧吞了一下口水,似是费了莫大勇气。


    轻轻移步,拉了苏若影的手。


    若影一抖。


    也不说,也没别的,就拉了手。


    若影抬头,向来欢天喜地的许无忧,竟落了泪下来。


    抽抽噎噎的哭。


    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一边哭,一边拿出那两个金锞子。


    这是你给我的……我一直留着……嗯……现在给你一个……我留一个,你别忘了我。


    苏若影心如刀绞。


    却无言,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说。


    半晌,泪干。


    我走了,我明天送你。


    说着,手放开,转身走。


    手从那个温暖的掌心脱出,垂落下来。


    门关上的瞬间,换作苏若影,泪如雨下。


    罢了!罢了!此生,怕是难,相伴朝夕。


    这一夜,泪不歇。


    为谁?为谁?


    景翰林家在赫州,路上要走个三五日。


    这送亲的队伍热闹,怕是走得更慢些。


    暗香宫一行,把花轿送上大路,遥遥看着去了。


    说是送,苏若影从出了闺房门,便是盖头遮着。


    既瞧不见,更没可能说话。


    无忧跟在娘亲后面,送走了苏若影,蔫蔫的回了暗香宫。


    跑回房,被子蒙上头。


    温盈袖知道她跟若影感情好,一时分开也是不舍,自己不也是空落落的?


    所以,由她去吧。


    过阵子,便好了。


    第二日,愈加难受的无忧跟着班拓上街。


    这马,已经骑得有模有样。


    还是斗败公鸡的样子。


    公主还想着苏姑娘呢?


    一项寡言的班拓破天荒开口问。


    嗯?无忧转头看。


    点点头。


    既不舍得,为什么不开口留下她。


    留不住的。


    你不留,怎么知道留不住?


    她要嫁人啊,我又不能不让她嫁人。


    娶了她,她就可以不嫁给别人了。


    无忧惊疑的睁大了眼睛?


    娶……娶了她??


    班拓,你不会不知道,我本是女子吧?


    当然知道,因为我也是。


    嗯????


    无忧的眼睛睁得更大。


    你也是????


    不然,王爷怎么可能派我到你身边。这样,我既能在你上街的时候陪着,又能在你不方便的时候保护你。


    无忧拍拍心口,缓解一下带来的惊吓。


    哗!一直以为她是男的呢,比我扮的还像。


    公主,人生有些时候,就是要一个决断,等过去了,别让自己后悔。


    无忧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不要像我,一辈子后悔。


    嗯?


    我一时犹豫,深爱的人,嫁作人妇。却并不幸福,不几年便香销玉陨。有时候自己觉得给她的幸福,也许是她的悲哀。


    无忧低了头,不知如何是好。


    行几步,居然到了水静庵。


    下来马,无忧打算去看看佛心大师。


    心里乱乱的,找个人说说话。


    一进庵堂,居然看见莲娇。


    莲娇?你怎么在这?


    佛心迎上来。


    若影把莲娇家人从雷天吼那儿妥当救出来。莲娇自觉愧悔,便来我这清修。


    哦,这倒好,倒好。


    又听到那个名字,竟有些失神。


    无忧来找我可有事?


    佛心慈爱的问。


    没,没有,就是想跟大师聊聊。


    那你跟我来净室吧。


    到了里面,无忧才看见,佛心大师一头乌发,已然剃度。


    听说若影走了?


    嗯,昨天走的。


    你是为了她的事情来找我?


    嗯?无忧一时有些茫然。


    为她的事?她的什么事?


    呵呵。我问你,可喜欢若影?


    老老实实点头。


    她走了,心里难受,想着她?


    嗯。


    无忧又要哭出来了。


    可愿意跟她在一起?


    吸吸鼻子再点头。


    可有勇气面对后面的纷扰?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无忧还是头照点。


    我给你看样东西。


    佛心大师说着起身,拿出了无忧师父托她送来的红木匣子。


    无忧从未打开,一直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盖子打开,厚厚一叠宣纸。


    这是你师父这些年写的一些心里的念头,别的不给你,单给你瞧瞧最后一张吧。


    苍白的纸页上,几行字。


    我后悔!悔不当初!在生命行将结束,我才知道当年的愚蠢。辜负了表妹,辜负了真情,也辜负自己!这世间,有哪一种情,是没有理由,是错误的?谁说两个女子,就不可以有情爱?就这样,白白过了十几年。可是,却也回不去!若有来世,定不要再如此!


    无忧白着脸,呆坐一旁。


    佛心大师的话幽幽响起。


    无忧,别学你师父。你跟我们不一样,只要你去努力,会有结果的,趁现在,还来得及。


    惊跳起来,匆匆往外跑。


    叫班拓,快马加鞭回暗香宫。


    扯了温盈袖,声声恳求。


    娘……我们追若影回来吧?


    温盈袖奇怪。


    为什么?嫁人了怎么能追回来?


    我喜欢若影,不要她嫁给景翰林的儿子。


    温盈袖便笑。


    傻孩子,那不一样。知道你与若影情分好,可总要这样的。


    不是啦不是啦!娘我不骗你,我也喜欢若影的,你别让她嫁到景家,给无忧留着吧?无忧要娶她!


    温盈袖变脸色。


    可是胡闹了!


    无忧吓得再不敢多言。


    出门来,滴溜溜在院子里转。


    不管了!我自己去!抢也要抢回来!小美人儿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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