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们收了我的钱了……” 原尽欢试图强调这一点,声音却因为委屈而弱了下去。


    张强嗤笑一声,掰着手指数:“收了钱怎么了?没给你系鞋带?没给你端茶倒水?没给你收拾你那公主窝?该干的活我们哪样没干?我们这服务够到位了吧?”


    王浩在旁边帮腔,“就是!事儿我们做了,钱我们也拿了,可没说花钱是要买我们喜欢你、捧着你吧?我们讨厌你这身公主病,跟你花钱雇我们干活,冲突吗?你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觉得自己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你要那么有钱,你带保姆上学啊!你多给我们发点精神损失费啊!”


    “是啊,”张强接口,上下打量着原尽欢,“有本事你砸钱砸得我们心服口服啊,让我们心甘情愿舔你啊!除了会撒钱发脾气,你还会什么?”


    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原尽欢头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


    从小到大,身边要么是巴结奉承的人,要么是像他爸那样直接武力镇压的人,从没人这样赤裸裸地、用这种不屑又厌烦的语气剖析他的不堪。


    他眼睛迅速漫上水汽,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胸口堵得发慌。


    一直沉默坐在桌前的冯阳这时站了起来,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原尽欢。


    “原尽欢,我就是看不惯你。所以中午在食堂,我是故意把饮料泼你身上的。你宿舍的床铺,也是我弄湿的。跟他们两个没关系,他们只是……看不过眼,没拦着我而已。你要找麻烦,就冲我来吧。”


    张强立刻打断他:“冯阳你说什么呢!事儿是我们一起商量的,水是大家一起泼的!要扛一起扛!”


    王浩也点头:“对!我们早就受不了他了!”


    谢瑞恩看着眼前这“团结一致”对付原尽欢的三人组,气极反笑,拍了拍手:“行啊,还挺团结,有难同当是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对齐优说,声音冷了下来,“哥,你带尽欢先出去。这里味儿太冲,别熏着他。”


    齐优看了一眼那三个男生,又看看快要哭出来的原尽欢,点了点头,低声叮嘱:“下手有点分寸,别闹出大事。”


    然后揽住原尽欢的肩膀,把他带出了302寝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内。


    谢瑞恩把指关节按得咔吧响,“一个,两个,三个。你们是打算一起上,省点时间,还是一个一个来,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门外。


    原尽欢靠着墙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齐优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剥开递到他嘴边。


    原尽欢没接,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齐优沉默了一下,说实话,原尽欢之前的某些行为确实……


    “跋扈是有点跋扈了……” 他刚说出口,原尽欢就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泪水滚落下来。


    齐优看着他那双湿漉漉,像兔子一样可怜又委屈的眼睛,后面那句“不讨人喜欢”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声音放软:“不讨厌,真的。就是……有点娇气,有点任性。但挺可爱的,像只……脾气不好的小兔子,急了会咬人,但平时蹦蹦跳跳的,也挺欢实。”


    “真的吗?” 原尽欢抽噎着问。


    “真的。” 齐优肯定地点头,把糖塞进他嘴里,“不哭了,没事的。”


    这时,门内传来桌椅碰撞,闷哼和压抑的惊呼声,动静不小。


    原尽欢含着糖,紧张地看向紧闭的门:“他……他一个人……”


    齐优按住他的肩膀,“别担心。瑞恩小时候是市青少年散打冠军,后来嫌规矩多才没继续。他有分寸。”


    没多久,宿管阿姨被惊动,拿着钥匙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学生。


    阿姨打开门,看到里面一片狼藉——椅子倒了两把,桌子歪了,地上散落着书本杂物,张强捂着肚子靠在墙边吸气,王浩坐在地上揉着胳膊,冯阳眼镜碎了,嘴角有点破皮,但三人都没见血,显然谢瑞恩确实留了手。


    谢瑞恩自己则站在中间,衣服有点乱,手背关节处擦破点皮,气息微喘。


    宿管阿姨头都大了,没敢立刻报警,怕影响学校声誉,赶紧给双方的辅导员打了电话。


    很快,谢瑞恩和齐优的辅导员,以及原尽欢他们大一的辅导员都赶到了现场。


    两个辅导员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和涉及的学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愁容——这几个学生,背景一个比一个麻烦。


    谢瑞恩和齐优,家里爷爷谢书行是博雅医院的院长,傅燃更是刑警队退下来的老法医,威望高,人脉广。


    原尽欢家就更不用提,原淮佐和袁淮佑的名字在本市商界和某些圈子里都是响当当的。


    张强和王浩是普通家庭。


    关键是这个冯阳……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戴个眼镜挺斯文,谁能想到他是分管行政的副校长的小儿子?


    几人被带到了办公室。


    谢瑞恩主动上前一步,态度还算端正:“老师,事情因我们而起。医药费、损坏的东西,我们全责。该怎么处理我们都接受。”


    大一的辅导员揉着太阳穴:“这……还是等你们家长来了再说吧。事情比较复杂。”


    原尽欢一听家长,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声带着哭腔:“我爸会打死我的……” 他想起袁淮佑揪他耳朵的样子就害怕。


    齐优拍了拍他后背,低声安慰:“没事,有我们在。何况你全程没动手。”


    没多久,谢缘和齐硕先到了。


    两人一进来,先快速扫了一眼自家两个儿子,见谢瑞恩只是手背破皮,齐优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谢缘立刻堆起笑容,上前跟辅导员和宿管阿姨握手:“实在不好意思,老师,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孩子们不懂事,该检查检查,该赔偿赔偿,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张强和王浩的家长随后也到了,看到对方家长态度如此诚恳,自家孩子看起来也没大事(主要是皮肉疼和吓到了),又听说了事情前因后果(自家孩子也有错),便也没再过多纠缠,接受了道歉和赔偿方案。


    齐硕则走到原尽欢的辅导员面前,解释道:“老师,是这样,尽欢的家长目前都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我们两家是……朋友,关系很好,所以尽欢的爸爸委托我们暂时照看一下孩子。后续有什么处理意见,我们都可以代为沟通。”


    原尽欢闻言,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偷偷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匆匆走了进来,正是冯阳的母亲,冯副校长。


    谢缘一看到来人,脸上立刻露出熟络的笑容,快步迎上去:“哎呀!冯校长!您怎么亲自来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冯校长看到谢缘,也是一愣,随即也换上笑容:“谢总?你怎么在这儿?我听说我儿子跟同学有点冲突……不会是跟你家孩子吧?”


    “唉,可不是嘛,小孩子闹矛盾,不懂事。” 谢缘连忙说,“冯校长最近气色真不错!”


    “哪儿能跟谢老板你比啊,” 冯校长摆摆手,“听说你那个火锅连锁品牌,加盟店都开上千家了吧?特别是国外市场,火得一塌糊涂!前段时间我带冯阳去法国旅游,还特意去你的加盟店尝了尝,味道正宗!”


    “冯校长谬赞了,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谢缘谦虚着,拉过齐硕介绍,“这位是我爱人,齐硕。你们之前见过。”


    齐硕上前一步,礼貌握手:“冯校长,好久不见。”


    冯校长眼睛一亮:“齐总!我可是久仰大名!你操盘的那些项目,眼光毒得很!最近要是有好的股票证券,可得多帮我留意留意哈!我就信你的判断!”


    齐硕微笑:“冯校长说笑了,有机会一定交流。”


    寒暄过后,冯校长才沉下脸,问清楚了事情原委。


    谢缘刚想开口把事情责任揽过来:“冯校长,这事儿主要是我家孩子冲动……”


    冯校长却抬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种复杂又无奈的表情,看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冯阳,叹了口气:“谢老板,齐总,还有几位老师,事情可能……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不瞒你们说,我家冯阳这孩子……心理上有点小问题,从小就这样。”


    众人都愣住了。


    冯校长继续道:“他这孩子,拧巴。只要是他喜欢的人,他就想方设法,让周围所有人都讨厌那个人,排挤那个人。然后……他就能成为那个人唯一的朋友,去接近他,对他好。”


    她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这么多年了,看了不少心理医生,我以为他上大学后好多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他是不是……又对同学这样了?”


    齐硕反应最快,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冯阳他,是喜欢尽欢?所以才故意找他麻烦,让他的室友也孤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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