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瑞恩接上话，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是啊，你都十八了，该明白点其中的利害关系了。有时候，放过别人，不一定是因为你大度，而是因为那对自己更有利。你再换个角度想，如果你今天表现得更宽容大度一些，哪怕心里不情愿，但事情传出去，大家会怎么说？是不是会觉得，原尽欢其实也没那么跋扈，还挺讲道理？”
“我不要！我不要那样！”原尽欢哭得打嗝，用力摇头，把心里憋屈全都倒了出来，“我不开心就是不对的！那样委屈我自己，我真的会不开心！不能仗着自己没钱、是弱者，就可以这样吧？而且明明是他不对！他走路看手机不看路！喝了的饮料不拧盖子！又不是我撞的他！最重要的！他撞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好好道歉，居然还反问我为什么挡路！！你们说！他是不是也有问题！呜呜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之前的细节也吼了出来，显然那份被冒犯和反咬一口的怒气，并不完全来自衣服被弄脏。
谢瑞恩看着他哭得通红的脸和湿漉漉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别哭了，跟只红眼睛兔子似的。过来抱抱？”
“滚！”原尽欢吸着鼻子骂，但哭声小了点，“碰见你们准没好事！上次是扒衣服扔郊外，这次是逼我下跪道歉！我恨死你们了！”
齐优没再多说，直接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还在抽噎的原尽欢轻轻揽进了怀里。
原尽欢身体一僵，下意识推拒了两下，但齐优抱得稳，原尽欢挣扎的力道很快泄了，把脸埋进齐优肩头，闷闷的哭声传出来，肩膀还在抖动。
谢瑞恩也走过来，站在旁边，一下一下，尽量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像给炸毛的小动物顺毛。
“知道你委屈，”谢瑞恩低声说，“那小子滑头得很，不是个老实茬。搞清楚他住哪个宿舍没有？我们晚上……去找他聊聊，给你出出气？” 他后一句压低了声音。
原尽欢从齐优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狐疑地看着谢瑞恩：“你们有那么好心？” 他可还记得这两人之前的劣迹。
谢瑞恩挑眉：“那你自己去？再被拍到点什么，或者闹大了，你爸要是知道了揍你，我们可没法跑去你家拦着。”
原尽欢瑟缩了一下，显然对袁淮佑的教育心有余悸。他闷闷地说：“……他住我隔壁寝室，我见过他几次。”
齐优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自然：“嗯，不哭了，吃过午饭了吗？”
“气都气饱了！”原尽欢想起这个又来了点火气，瞪了齐优一眼，“你还踹我！膝盖现在还好疼！”
齐优从善如流地道歉：“一时情急，对不起了。下次注意。”
“哼。” 原尽欢别过头，但脸色缓和了些。
谢瑞恩看看时间：“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压压惊，去不去？”
原尽欢警惕地看着他们：“去哪吃？你们不会又打算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卖了吧？”
齐优解释：“我俩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平时没课或者想清静的时候，会过去待着。”
原尽欢有点惊讶：“还能这样？校外租房？”
谢瑞恩耸耸肩，“晚上又不是不回来住宿舍，有什么不行的？偶尔换个环境。”
原尽欢撇撇嘴，习惯性地挑剔：“环境不好我可不去。脏乱差的话我待不住。”
齐优想了想：“应该……还行？不大不小，一百五六十平，就是装修挺简约的，没太多东西。” 比起原尽欢习惯的奢华，确实算“简约”。
原尽欢犹豫了一下，好奇心和对食堂事件的郁闷让他妥协了：“那……去看看叭。要是太差我立马走。”
谢瑞恩故意逗他：“真去啊？不怕我俩又合起伙来，把你扔那儿不管了？”
原尽欢小嘴一瘪，眼圈眼见着又要红。
齐优无奈地看了谢瑞恩一眼，温声道：“瑞恩逗你呢。走吧，去那儿我给你做点吃的，我们手艺还行。”
原尽欢吸吸鼻子，小声要求：“我想吃黑松露意面……要奶油白酱的那种。”
谢瑞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人揉得晃了晃：“小少爷，做什么吃什么，还点上菜了？家里有没有黑松露还不一定呢。走吧，先去超市看看。”
原尽欢拍开他的手，却没再反驳，跟着他们的脚步，朝校门口走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一场食堂风波暂时平息，而某种微妙的关系，似乎在泪水和别扭的对话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至少，原尽欢这次没有大喊“我不会放过你们”。
算是……进步？
第114章 缓和的关系
原尽欢坐在餐桌边，筷子几乎没停过，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
他先夹了一大块裹满红亮辣椒和花椒的鸡丁塞进嘴里，被辣得嘶哈吸气也不舍得吐，含糊地嘟囔：“唔…这个辣子鸡太香了…（嚼嚼嚼）”
咽下去后，立刻又瞄准了旁边色泽金黄的糖醋小排，咬下去酥脆酸甜，满足地眯起眼：“这个也好吃（嚼嚼嚼）”。
紧接着是蒜蓉青菜，他扒拉一大口拌进米饭里：“这个也好吃！！（嚼嚼嚼）”
谢瑞恩看他这饿死鬼投胎的架势，碗里的饭已经下去第二碗了，忍不住挑眉：“你吃过饱饭啊？这都吃两碗了，慢点，没人跟你抢。”
原尽欢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撇撇嘴，“我爸不会做饭，平时都是我爹做，或者保姆做。但我上高中那会儿，是我爸在学校旁边陪读的，我爹公司忙。我爸觉得我好吃懒做，死活不请保姆，非要亲自给我做饭。”
他扒了口饭，继续说，语气有点无奈，“结果呢，我食物中毒进医院三次！两次是没熟透的豆角，一次是不知道什么奇怪的菌菇汤。后来我爹怕了，怕我爸真把我养死了，赶紧又请了保姆。保姆阿姨手艺好，硬是把我喂胖了十几斤。我爸一看，以为我得了什么暴食症，又开始严格控制我吃饭，算着我饭卡花了多少，生怕我偷偷多吃。”
谢瑞恩和齐优听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好笑。
谢瑞恩摸着下巴，回想道：“我怎么记得……听老爹提过，傅燃爷爷年轻的时候好像也特能吃？一顿饭量挺吓人。”
齐优点头，补充细节：“嗯，据说能吃四袋方便面，还得再加两根火腿肠两个蛋。现在岁数上来了，谢书行爷爷管得严，不让他那么吃了，怕对心脏和消化不好。”
他们俩低声交谈，原尽欢没听清，只顾着埋头苦吃。
咽下嘴里的饭后把空碗往前一递，眼睛还盯着盘子里的剩菜，含糊道：“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不管，再来一碗！（嚼嚼嚼）”
谢瑞恩看他那副理直气壮要饭的样子，气笑了，接过碗：“行，小祖宗，再来一碗。看你能吃多少。” 他转身去盛饭。
原尽欢趁着这空隙，抬头看向正在收拾灶台的齐优，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别扭：“你们做的饭……还挺好吃的。” 比家里保姆做得对他胃口。
齐优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鼓起的腮帮子和亮晶晶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温和下来：“那你多吃点。可怜孩子，之前都没吃饱过似的。”
原尽欢立刻顺杆爬，带着点试探和期待：“那……我能经常来吃饭吗？我在学校食堂真的经常吃不饱，中午我爸还要查我饭卡消费记录，超过二十块就得盘问我半天。” 想想就憋屈。
谢瑞恩把盛满的饭递给他，随口应道：“可以啊，想来就来。不过不能白吃，我们做饭，你洗碗。公平吧？”
原尽欢接过碗，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不会洗碗（嚼嚼嚼）有别的活吗？（嚼嚼嚼）”
齐优想了想：“那扫地拖地？保持一下客厅整洁。”
原尽欢摇头，更加理直气壮：“也不会。没干过。”
谢瑞恩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擦桌子！收拾碗筷总会吧？！这活儿三岁小孩都会！”
原尽欢眨眨眼，一脸无辜加理所当然：“没干过。在家这些都是保姆或者我爹顺手就做了。”
谢瑞恩和齐优一时无语。
怪不得他爸觉得他好吃懒做呢……这纯粹是惯出来的，生活技能基本为零。
吃饱喝足后，原尽欢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挪到客厅沙发上，毫无形象地往上面一趴。
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没几分钟，他脑袋一歪，竟然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谢瑞恩收拾完餐桌走过来，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原尽欢，啧了一声：“跟个小猪崽似的，吃完就睡，也不怕积食。”
齐优也走过来，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原尽欢安静的睡颜上。
没了白天的张扬跋扈和哭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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