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燃只要没课，或者课业不紧，就会跑来医院等他下班，这几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日常。
这天下午，傅燃背着书包，熟门熟路地晃到了博雅医院肛肠科病区。
他找了个靠近护士站，又能看到手术室方向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了短视频应用的直播功能。
镜头对准自己，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和炫耀：“家人们好啊~我又来啦~今天呢，继续我们的接老婆下班系列。”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扫过安静的走廊：“不过今天可能要等久一点…我家谢医生，刚被叫去上手术了。”
他皱了下鼻子，语气带了点心疼和骄傲：“听说是个挺难的手术，肠道大出血，好像还涉及别的什么问题…多科室联合。”
“啧…肯定又得站好几个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支在旁边的空位上，镜头对着自己：“…等老婆ing…”
“咱们就…随便唠唠？或者…我给大家直播写会儿论文？”
他真的从书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和几本厚厚的参考书，煞有介事地开始敲键盘，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术室方向，跟弹幕插科打诨几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的灯陆续亮起。
傅燃写了会儿论文，又玩了会儿手机游戏，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术室上方那个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
弹幕有人问：「傅哥，等多久了？」
傅燃看了眼时间：“快仨小时了…估计快了。”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上方，指示灯“啪”地一声，灭了。
傅燃立刻坐直身体，眼睛紧紧盯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医护人员陆陆续续走出来，个个脸上带着疲惫。
傅燃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谢书行走了出来。
他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外面套着白大褂，口罩拉到了下巴下面，头发被手术帽压得有些乱，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倦色。
他手里拿着眼镜，正用一小块消毒湿巾，反复擦拭着镜片，动作有些用力。
傅燃赶紧关了直播，抓起书包就跑了过去。
“谢医生~~”
他凑到谢书行身边，语气带着惯有的亲昵和一点点撒娇。
谢书行的眼角有些发红，甚至能看到一点血丝。
“眼睛怎么啦？”傅燃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想去碰，又不敢，“红红的？”
谢书行继续擦眼镜，声音有点沙哑：“没事。”
“手术的时候，血崩了一下。”
他戴上眼镜，视野清晰了些，看向傅燃：
“应该没进眼睛，以防万一，已经冲过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傅燃的心却提了起来。
手术中血液崩溅…这可不是小事。
“你刚才说什么？！”
傅燃和谢书行都循声看去。
只见刚才一起手术的一个年轻护士，正拦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那男人是刚被推出来的患者的家属，此刻脸色有些慌乱。
护士的声音有些激动发抖：“我听到了！！！”
她指着那个家属：“你刚才跟你家亲戚打电话！你说没事了，手术做完了，还好我没说他有艾滋病？！”
“是不是你说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刚刚结束手术的走廊里炸开。
在场的所有医护，包括谢书行，动作都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患者家属被护士当场揭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吾着：“…艾滋病怎么了？”
他梗着脖子，“艾滋病…你们就不救了？！”
“我们不是不救！！！” 护士气得声音都破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指着手术室方向，又指了指周围还没走的医护人员：
“你提前说！我们好做好最高级别的防护措施！！”
“你知道你儿子是肠道大出血吗？！你知道手术中出血量有多大，多难控制吗？！”
“你知道我们手术室里，多少医生护士…被他的血崩到了吗？！！”
“那是血液传播！血液传播你懂不懂？！职业暴露啊！！”
“万一…万一有伤口，万一…你让我们怎么办？！！”
患者家属被吼得后退一步，但嘴上还在狡辩，声音也高了起来：“那…那我当时不是怕你们知道了…不救他吗！！”
“我有什么错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想让他活！我错了吗？！”
他的逻辑荒谬得让人心寒。
傅燃站在旁边，听着这番对话，看着谢书行发红的眼角，再联想刚才谢书行轻描淡写的“血崩了一下”…
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来。
他刚要冲过去，谢书行却忽然动了。
谢书行把傅燃用力往外一推！
傅燃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候诊椅上。
“老…”
傅燃抬头，刚要叫他。
谢书行却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
“来个人！带傅燃去彻底清洗消毒！他刚才碰我了！”
“刚才在手术室里，所有被血液可能溅到的人，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
“去预防保健科！吃阻断药！！！”
傅燃坐在椅子上，脑子嗡嗡作响，他看着谢书行紧绷的侧脸和发红的眼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老婆…”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跟过去。
“别跟着我！”谢书行猛地回头，厉声喝止。
“跟护士去消毒！”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已经吓呆的小护士，“快！”
说完，他再不看傅燃，转身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几个同样脸色难看的医护跟在他身后。
傅燃被谢书行那一眼吼得钉在原地。
他看着谢书行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还在跟护士争执，甚至开始埋怨医院“大惊小怪”，“歧视病人”的患者家属。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了那个家属面前。
谢书行他们是医生护士，有职业操守，有些话不好说，有些事不能做。
但他傅燃不是！
他只是一个害怕自己爱人出事，气得发疯的家属！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傅燃的吼声比刚才的护士还要大，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他指着那个家属的鼻子，眼睛赤红：“你还有脸说你有什么错？！你他妈错大了！！！”
“隐瞒病史！知情不报！你这是拿所有医生的命在赌你儿子的命！！”
“艾滋病怎么了？艾滋病确实需要救！但你提前说了会死吗？！啊？！”
“医院有流程！有防护！提前知道，医生会穿更严实的手术衣！戴防护面屏！会更小心！！你倒好！一声不吭！让我爱人！让那么多医生护士！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你的隐瞒之下！！”
“那是血！是可能带着病毒的血！！”
傅燃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你儿子是你宝贝！医院的医生护士就不是人了吗！要是因为你的隐瞒出了什么事…我告诉你…”
傅燃凑近那个被他吼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的家属，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弄死你。”
旁边的保安和其他医护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住情绪激动的傅燃，也隔开了那个家属。
“傅燃！冷静点！”有认识的护士劝他。
“冷静？！我他妈怎么冷静？！”傅燃挣扎着，眼睛死死瞪着那个缩到角落的家属，“我老婆眼睛红了！他说血崩了一下！你们知道有多危险吗？！”
他吼着吼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急的，也是怕的。
“先别吵了，傅燃，你先跟我们去消毒！” 刚才被谢书行指到的小护士也红着眼睛，过来拉他，“谢主任他们…已经去吃阻断药了…”
傅燃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任由护士拉着他往处置室走。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谢书行离开的方向，走廊空空荡荡，已经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谢书行的工作，不仅仅是忙碌和疲惫。
还可能…伴随着真实而残酷的危险。
而他，除了在这里无能狂怒地骂人，什么也做不了。
处置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傅燃像个木偶一样，被护士指导着，一遍遍用强力消毒洗手液搓洗手和手臂，用生理盐水冲洗面部。
脑子里全是谢书行发红的眼角，还有转身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老婆…
第83章 番外13（燃行篇）
从医院回家，一路沉默。
谢书行开车，傅燃坐在副驾，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拳头攥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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