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不重?分我两个。” 谢书行看他拎得吃力。
“不重。” 傅燃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蹭了蹭,“老婆贴贴就不重了。”
谢书行被他这歪理逗笑,也没再坚持。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好。
两人下车,傅燃依旧一手拎所有袋子,一手揽着谢书行,黏黏糊糊地往电梯厅走。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叮——”
门打开。
两人刚要迈步,却同时顿住了。
公寓门口的走廊灯下,站着一个人。
汤欣。
她穿着件略显宽松的外套,脸色憔悴,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
看到他们出来,她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傅燃带着谢书行出了电梯,揽在谢书行腰上的手收紧,脸上的温柔笑意消失殆尽。
“你怎么在这儿?” 傅燃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汤欣嘴唇哆嗦着,视线在谢书行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看向傅燃,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傅…傅同学…谢医生…”
她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跪下的姿态:“能不能…求求你们…放过子鹏…”
“诈骗五十万…会被判十年以上的…他…他这辈子就毁了…”
眼泪又涌出来,她语无伦次:“我赔…我赔给你们行吗?…六十万!我把钱都还给你们!求你们撤诉…好不好?”
傅燃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咋不判死他呢?”
“昧着良心的钱,他拿着心不疼吗?”
他像是想起什么,嗤笑一声:
“哦,对。他没心。”
“所以…才找了你这么个叫“汤欣(贪心)”的当老婆。”
谢书行:“……”
他站在傅燃身侧,听到这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差点没绕过来这逻辑,但仔细一想…好像…骂得还挺精准?
汤欣脸色白了白,被这毫不留情的讽刺噎得说不出话。
傅燃往前走了半步,把谢书行稍微挡在身后一点,声音更冷:
“想让我们撤诉?可以啊。”
他下巴微抬,眼神睥睨:
“你,还有金子鹏。”
“跪下。”
“给我老婆——道歉。”
“并且——”
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道:
“双、倍、赔、偿。”
谢书行皱了皱眉,他不是心软,而是他闻到了袋子里鸡翅化冻的冰水味。
他怕鸡翅不好吃了,傅燃该吃的少了。
他伸手,想去接傅燃手里的购物袋:“燃……”
“你不许说话。” 傅燃头也没回,以为他又要心软,手臂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
“……我想着一会儿鸡翅化了……”
“化之前我就能解决。” 傅燃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安抚,也有“交给我”的坚持,“你去旁边…抽根烟。”
谢书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哦”了一声,乖乖走到走廊另一边的窗户边,摸出烟盒。
汤欣见谢书行走开,连忙开口:“谢……”
“站那别动。” 傅燃转回头,眼神如刀,“先别谢了。”
他目光扫过汤欣手里攥着的东西,又看了看需要刷卡才能上来的电梯,眉头拧起:
“我家一梯一户,你是怎么上来的?鬼给你叫的梯?”
汤欣身体一僵,手指蜷缩,下意识想把手里那张蓝色的电梯卡藏起来。
傅燃眼神更冷:“金子鹏…还有这儿的电梯卡?”
汤欣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蝇:“…以前…谢医生…他给的…”
“还给我。” 傅燃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求你们了…他真的不能坐牢…求求你们…”
“我说,还给我。”
汤欣颤抖着,把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电梯卡放到傅燃手里。
傅燃接过,看也没看,随手塞进裤兜,然后,他像是真的感到困惑,上下打量着汤欣:
“我就纳闷了,金子鹏…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点?”
“让你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跑到别人家门口来求?”
汤欣的眼泪又掉下来,她捂住小腹,声音哽咽:
“我…我第一个孩子…四个月的时候…流产了…”
“现在…第二个…刚三个月…”
她抬起头,“医生说…这个孩子如果没了…以后…我可能就很难再怀孕了…”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我不想…他父亲坐牢…影响他以后…”
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真的跪在了冰冷的走廊地面上:
“真的…求求你们了…以前是我们不对…不该骗谢医生的钱…”
“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她跪在那里,肩膀耸动,哭得撕心裂肺。
窗户边,谢书行点烟的动作顿住了,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眼,没说话。
傅燃看着跪在地上的汤欣,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他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得离她更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怜你们?”
“谁可怜谢书行?”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后目光落回汤欣脸上:
“从你见到我们到现在…有十分钟了吧?”
“你道过歉吗?”
“有跟谢书行亲口说过一句对不起吗?”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火气:
“全都在说!你不想他坐牢!你有多可怜!”
“他不可怜?!”
“他在你嘴里!就只剩下了被骗钱!”
“只字不提——他被骗了七年!七年最好的时光!七年全心全意的付出和感情!!”
傅燃胸口起伏着,眼眶也有些发红:
“你知不知道?!我们要为了你们造成的这个创伤!缝缝补补多久?!!”
“我他妈缝!来!缝!去!我!是!缝!纫!机!吗?!!”
“他一个人消化那些委屈和伤害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拿着他的钱逍遥快活的时候!想过他吗?!”
汤欣被他吼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对不起…对不起谢医生!!对不起!!!是我们错了!!真错了!!”
“多少次?!” 傅燃的声音带着颤,是愤怒到了极点的颤抖,“多少次午夜梦回!我老婆抱着我!说他怕!怕我以后…跟别人结婚!不要他了!!”
“就单凭这个!他原谅你们!我都不会原谅!!”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可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凭什么?!给人造成那么深的伤害以后!一句‘对不起’!就想解决所有事情?!”
“没起诉你诽谤!没追究你跑到医院闹事!已经够仁慈了!!”
傅燃指着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你!还有金子鹏!”
“就该把牢底坐穿!!”
“才能稍微!稍微弥补一点点!你们对谢书行做过的事!!”
“法律判他十年!那是他活该!是他应得的惩罚!!”
“不是用来讨价还价!让你跑来卖惨博同情的工具!!”
“你的孩子无辜!谢书行就不无辜吗?!他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么欺骗糟蹋?!”
“收起你那套!别拿孩子当挡箭牌!孩子不是你们逃避法律制裁的借口!!”
“如果金子鹏真在乎这个跟你的家!在乎你!当初就不该去骗!去触犯法律!!”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傅燃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被骂得几乎失去反应的汤欣。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好几秒。
窗户边,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谢书行点燃了那支一直没点着的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他转过身,走到傅燃身边。
没有看地上的汤欣,而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傅燃那只因为愤怒而紧握成拳,青筋微凸的手。
傅燃身体一僵,那股燃烧的怒火,像是被这轻柔的触碰,稍稍压下去一些,他反手,紧紧握住谢书行的手。
谢书行这才看向地上的汤欣,语气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
“汤女士,法律的事情,交给法律。”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不代表我必须接受,更不代表,事情可以就此了结。”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金子鹏选择了诈骗,就要承担诈骗的后果。”
“你选择了帮他隐瞒,甚至跑来闹事,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至于孩子…”
谢书行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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