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行犹豫了一下。
他心里压着另一件事，关于傅燃父母瞒着他即将有二胎的事…这件事，要不要现在告诉他？
傅燃那么骄傲，那么在乎家人的“唯一”，如果知道了…他会炸的吧？
可是…瞒着，对吗？
“其实…” 谢书行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我瞒了你一件事…”
傅燃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动，但没转头。
谢书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其实你爸…” 他换了个开头。
傅燃终于有了反应，微微偏头：“我爸怎么了？”
“你爸…之前打给我十万块钱。” 谢书行慢慢说道，“说是还你之前欠我的那些…嗯…零碎开销。剩下的，算是你今年的生活费，让我看着给你。我没跟你说…是怕…怕你拿了钱，又不服管，乱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对不起。”
傅燃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哦”了一声，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嗯，然后呢？”
谢书行愣了：“…没然后了。你…不生气？”
“还好吧。” 傅燃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我现在…被你管得，对钱都没什么感觉了。微信里剩五块钱都感觉是巨款。”
他顿了顿，像是自嘲，又像解释：“我以前在柏林，花销是大。那边物价高，我吃的又多…一直花的是欧元。所以刚回国那会儿，没适应过来，脑子里光换算着一欧元能换八块人民币了，觉得什么都便宜，就…花的有点没数，不是故意要挥霍。”
谢书行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他转移了话题，声音柔和下来：“柏林的雪景…好看吗？”
傅燃眼神飘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见的多了，也就那样，不过冷是真的冷，干冷。” 他反问，“你见过雪吗？”
“没有。” 谢书行摇头，“南京好多年没下过像样的雪了，偶尔听说下了一点，我也正好回了成都，错过了。”
傅燃沉默了一下，说：“有机会…带你柏林看雪。”
谢书行心里一动。
他看着傅燃，这个年轻，冲动，有时幼稚得可笑，却又会在某些时刻露出超乎年龄的执着和温柔的家伙。
“傅燃…” 他再次开口，声音复杂，“我想了想…我们这样下去…对你…”
“打住。” 傅燃再次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混不吝，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疲惫，“我是成年人，哥，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清楚其中的…利弊。”
他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趁着自己还年轻，心里还有这股劲，多释放点热情，我知道…你早就没这份…炽热了。”
他飞快地瞥了谢书行一眼，又移开视线：“但我想…你应该…没有不开心吧？”
谢书行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诚实地回答：“…的确没有。”
“那不就行了。” 傅燃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我就是感觉自己挺不是人的…你才多大…我…”
“多说无用。” 傅燃再次打断他，踩下油门，车速骤然提升，引擎发出低吼，“享受当下，未来…顺其自然！！！！”
“傅燃！！” 谢书行被突然的加速弄得身体后仰，赶紧抓住扶手，“这不是你超速的理由！！！慢点！！！”
“哦呼——！！！！” 傅燃却像是发泄一般，喊了一嗓子，车速更快了。
后座的二百五被惯性甩了一下，站起来，兴奋地扒着车窗，也跟着扯开嗓子：“二~百~五~——！！！嗷呜呜呜——！！”
引擎声，两条狗叫声混在一起。
“呀呼！爽！！” 傅燃又喊了一声。
谢书行忍无可忍，抬起手——
“啪！”
“汪呜！”
“啪！”
“嗷——”
一手一巴掌，同时落在傅燃胳膊上和二百五的狗头上。
“吵死了！慢点开！” 谢书行瞪他。
傅燃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松了油门，车速降了下来。
“错了哥，错了。” 他小声嘟囔，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座委屈趴下的二百五，“二百五，你也安静点。”
车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谢书行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不断延伸的道路，心里那团乱麻，似乎…更乱了。
第43章 梦成真
回到谢书行南京的公寓，熟悉又有些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途驾驶的疲惫感在踏入家门后瞬间放大。
傅燃把行李箱随手一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挺挺倒进客厅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啊——好…………累…………”
谢书行牵着二百五去阳台，把它的狗窝和水盆安置好，又检查了窗户。
听到傅燃的抱怨，他走回客厅，看着瘫成一张饼的某人，语气带着点无奈：“我都说了路上跟你换着开，你偏要逞强，结果1700公里，你自己硬生生开了1200。”
傅燃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这不是…心疼你么…你腰又没好利索…”
谢书行沉默了一下。
确实，回程路上傅燃几乎没怎么让他碰方向盘，每次他说换着开，傅燃都以“不累”，“你歇着”，“马上到服务区了”为由搪塞过去。
他走到傅燃旁边，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发：“饿不饿？我叫个外卖？还是煮点速冻饺子？”
傅燃没回答饿不饿，而是从靠垫里侧过脸，眼睛看向谢书行，带着点依赖和撒娇：“哥…过来让我抱会好不好？”
谢书行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明显的倦意，心里一软。
他脱掉外套，走到沙发前，侧身躺下。
傅燃立刻窸窸窣窣地挪过来，侧身蜷缩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
谢书行很自然地抬起手臂，环过傅燃的头，让他枕得更舒服些，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梳理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谢书行轻声叫他：“傅燃？”
“嗯…” 傅燃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睁眼，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别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谢书行拍了拍他的背，“衣服脱了，去床上睡。”
傅燃似乎清醒了一点，在他怀里拱了拱，“什么？谢书行要跟我睡觉？这8好吧……”
谢书行：“……说什么呢你。” 耳根却有点热。
“嗯~再让我抱会…” 傅燃蹭了蹭他的颈窝，声音低下去，“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说教我…管着我…像我爸一样…”
谢书行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手继续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平静：“嗯，我知道。”
“但我…真的…有点…喜欢你…”
话音落下，他呼吸变得均匀，彻底睡着了。
谢书行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才继续落下，动作却放得更轻。
他低头，看着怀里傅燃安静的睡颜，年轻的脸庞在睡梦中褪去了平日的张扬不羁，显得格外柔和。
心脏深处，某个地方，像是被这句话轻轻触了一下，漾开一圈细细密密的涟漪。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傅燃抱着，直到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谢书行在一种莫名的心悸中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但怀里空了。
傅燃不在身边。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到傅燃就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背对着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勾勒出傅燃僵硬的身影。
“醒了？” 谢书行撑起身。
傅燃没回头，也没动。
谢书行心里那点不安扩大了：“怎么了？不开心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傅燃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睛直直地看着谢书行，眼神空洞，他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微信聊天的界面。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哥…这个是什么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书行，你师娘今天产检，结果出来了，是个男孩，我们都很高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燃燃说…还得麻烦你开导开导他。’”
傅燃抬起头，死死盯着谢书行，眼眶瞬间红了：“为什么我爸跟你说…我妈产检是个男孩？”
谢书行脑子“嗡”地一声，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都黑了一下。
傅燃还在看着他，声音开始发抖：“你们…都在瞒着我？你，我爸，我妈…所有人？”
“燃燃…” 谢书行伸手想去拉他，声音急切，“燃燃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听！！！” 傅燃猛地甩开他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都是骗子！没有人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开心！没有人真的在乎我怎么想！你们只在乎你们觉得应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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