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燃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事怕被丢下的小尾巴。


    两人径直来到肛肠科门诊区。


    即使是过年期间,这里的候诊区依然坐了不少人,傅燃跟在谢书行身后,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谢书行走到一间诊室门口,门牌上写着“蒋云 副主任医师”。


    他敲了敲门。


    “请进。”


    谢书行推门进去,傅燃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诊室不算大,但整洁。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面容清瘦,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正在电脑前敲着什么,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谢书行,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熟稔的笑容,站起身:“哎呦!书行!来了?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还特意来找我?来来来,坐!” 他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很自然地扫过谢书行身后略显局促的傅燃,但没多问。


    “师哥,好久不见了。” 谢书行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依旧小心翼翼。


    “是好久没见了,你小子又帅了哈!” 蒋云笑着打量他,随即指了指外面,“你等会儿哈,我这还有两个病人,很快。”


    正如之前所说,成都的肛肠科…是真的忙。


    懂的都懂。


    谢书行点点头:“没事,师哥你先忙。”


    蒋云又坐回去,对着麦克风叫号。


    傅燃站在谢书行旁边,有点手足无措,只能看着蒋云接诊病人——问诊,指检,开药,叮嘱注意事项,动作麻利,语言直白又带着点成都人特有的幽默,偶尔还夹杂几句方言。


    诊室里不时有病人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进来,又或是一脸轻松或更加尴尬地出去。


    傅燃听着那些直白的描述和问诊,什么“拉不出来?”“出血多不多?”“是不是火辣辣的疼?”“脱出来多大一坨?”,再看看旁边闭目养神,但耳根似乎有点泛红的谢书行,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等蒋云看完最后两个病人,他把白大褂袖子往上挽了挽,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这才重新看向谢书行,笑着问:“行了,清净了,说说吧,你这大老远跑过来,啥事?这位是…” 他目光再次落到傅燃身上。


    谢书行清了清嗓子,介绍道:“这是我…一个学生,叫傅燃。” 他顿了顿,补充,“硬塞给我的。”


    蒋云挑眉,了然地点点头:“哦~学生啊。你都带学生了?私立医院就是松哈,像我们这儿,我想带个学生都难,名额卡得死。” 他看向傅燃,态度随意,“小傅是吧?跟着你老师好好学,他技术不错。”


    傅燃连忙点头:“是,蒋医生。”


    蒋云转回正题,习惯性地问:“说说吧,你这学生哪儿不舒服?”


    谢书行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些:“不是他…是我……”


    蒋云刚端起茶杯要喝,闻言动作顿住,眼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些,疑惑地看向谢书行:“哦,啊????你???” 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前倾,仔细看了看谢书行,语气变得难以置信,“你没走错诊室吧?没找错师哥吧?我这是肛肠科!”


    谢书行无奈地闭了闭眼:“没找错…就是肛肠的问题。”


    蒋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玩味和“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微妙神色。


    他上下打量了谢书行一番,随即站起来,指了指诊室里面的检查室,语气恢复了专业,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来来来,进里边儿,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谢书行:“……” 这辈子的人都被傅燃这混蛋丢光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认命地站起身,动作迟缓地往检查室挪。


    检查室更小,中间摆着一张专用的检查床,旁边是器械推车和无影灯。


    蒋云跟进来,拉上帘子,戴上一次性手套,发出“啪”的轻响,语气公事公办:“裤子脱了,鞋脱了,上去,侧躺,膝盖尽量靠近胸口。”


    谢书行僵硬地开始解皮带,傅燃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想帮忙又不敢。


    “我帮你。” 傅燃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


    “不用。” 谢书行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你出去。”


    傅燃杵着不动:“我不。”


    蒋云正在准备检查用的石蜡油和纱布,闻言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笑了:“不出去挺好。” 他对傅燃招招手,“你过来,这叫言传不如身教,你是他学生,正好,跟着学学。”


    他又朝外面喊了一声:“小邓啊!你过来一下!”


    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助理探进头:“蒋老师?”


    “带这位…” 蒋云看向傅燃。


    “傅燃。” 傅燃连忙说。


    “带小傅去洗手,换件洗手衣,柜子里有干净的。再拿副手套给他。” 蒋云吩咐道。


    傅燃:“啊?”


    谢书行也愣住了,裤子脱到一半僵住:“师哥,这是干嘛?”


    蒋云理所当然地说:“在我们医院,肛肠科不养闲人,实习的、规培的、甚至来见习的大一学生,都得动手。指检、上药、换药,都是基本功。你刚好有问题,让你学生拿你练练手,多好的机会!现成的教学病例,还是你亲传弟子,放心。”


    谢书行脸都绿了:“别别别!师哥,真不用!我不看了!我回去自己上点药就行!” 说着就想把裤子提上来。


    “别动!” 蒋云按住他肩膀,“都躺上来了还想跑?医者不自医,你这情况自己处理能行?赶紧的!”


    这时,那个叫小邓的助理已经拿了件蓝色的洗手衣过来,递给傅燃,示意他跟她去旁边的洗手池。


    傅燃看看手里的衣服,又看看检查床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谢书行,还有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蒋云,脑子有点懵。


    但……


    “哥…我…我会小心的…” 傅燃小声对谢书行说,“我也会好好学的!”


    谢书行看着他,又看看蒋云,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认命地侧躺上去,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道:“……你最好是真的学。”


    傅燃赶紧跟着小邓去洗手换衣服。


    他动作有点笨拙,洗手衣穿得歪歪扭扭,但总算弄好了,戴手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回到检查室,蒋云已经给谢书行摆好了体位,局部也做了简单的消毒准备。


    无影灯打开,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蒋云把自己的凳子让开一点,对傅燃指了指:“坐这儿。” 又递给他一瓶石蜡油,“手套戴好了?来,先润滑。”


    傅燃深吸一口气,坐过去。


    离得近了,他能看到谢书行紧紧闭着的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因为紧张和羞耻而绷紧的身体,他自己的心跳得像打鼓。


    蒋云站在傅燃侧后方,像个严格的教练,开始指导:“你看啊,肛周皮肤,这儿,有什么变化?”


    傅燃凑近了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医学观察”上。


    “充血”


    “嗯,观察力还行。” 蒋云点头,“但肛肠科不能光靠眼睛看。”


    他能感觉到谢书行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吸气声。


    “别紧张,放松。” 蒋云这话不知道是对谢书行说的还是对傅燃说的。


    ……


    谢书行紧紧咬着下唇,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身体因为不适和极度的尴尬而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躺在肛肠科检查床上,被自己“学生”做指检的一天。


    蒋云把着傅燃的手腕教他。


    他心脏一缩,抬头看向蒋云,声音有点干:“看到了…有血…”


    ……


    蒋云正在电脑前准备开药,闻言停住,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乙状结肠疼?你干啥了?那…做个肠镜瞅瞅?看看有没有黏膜损伤或者痉挛。不过今天做的话,你得清肠。我给你开两袋清肠药,你明天…”


    “直接做吧。” 谢书行打断他,声音疲惫,“我今天没吃饭,就早上喝了碗汤。应该可以直接做。”


    蒋云想了想:“那你昨晚也没吃?”


    “没吃。”


    “行。” 蒋云点头,“那先拍个腹部平片看看,确定一下肠道里有没有残存的粪便或者气体太多,如果有,还是得清肠。”


    “行。” 谢书行同意,开始慢吞吞地穿裤子。


    傅燃赶紧摘了手套,想去扶他,谢书行这次没拒绝,借着他的力,艰难地从检查床上下来,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


    蒋云已经回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开检查单,一边例行公事地问:“书行,你这疼了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突然疼的还是慢慢加重的?”


    谢书行:“……” 他实在不想回答。


    蒋云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从电脑后抬起头,疑惑地“嗯?”了一声:“别不好意思啊,亏你还是医生。病史很重要。你这是急性肛裂,是不是最近便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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