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把道歉的话说了出来,语无伦次,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我不该那么说你…什么欠我的…什么麻烦精…都是放屁…我…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跟我说…把我当外人…当累赘…我心里难受…”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早就…早就把你当哥哥了…当…当很好的朋友了…可是你…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女儿的事,梁炜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他越说越委屈,那些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混合着鼻涕,狼狈不堪。


    他用手背胡乱擦着,却越擦越多。


    谢书行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大男孩,心里那堵冷硬的墙,好像被这滚烫的眼泪冲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想到傅燃会哭,更没想到他心里藏着这么多不安和委屈。


    他之前只觉得傅燃任性,脾气大,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可现在看着他哭得满脸通红,那些尖锐的话,那些别扭的行为,似乎都有了另一层解释——一种笨拙的,缺乏安全感的,渴望被重视和接纳的表现。


    齐思远电话里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这孩子没什么安全感…刚送出国的时候还得过抑郁症…”


    谢书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火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或许他的处理方式,对傅燃来说,确实太过冰冷和粗暴了。


    他转身去客厅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傅燃面前。


    傅燃接过纸巾,用力擤了下鼻涕,擦着眼泪,但还是抽抽搭搭的,肩膀一耸一耸。


    “别哭了。” 谢书行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冰冷,带上了一点温度,虽然还是有些无奈,“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我忍不住…” 傅燃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像极了阳台上那只做错事的哈士奇,“你…你还赶我走…”


    “我那是气话。” 谢书行揉了揉眉心,“你要是真走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那…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傅燃小心翼翼地问。


    “气。” 谢书行看着他,“但也没到要赶你走的地步。傅燃,你记住,有些话不能乱说,太伤人了。”


    “我知道…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傅燃赶紧保证,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谢书行身上,“哥…你别不理我…我害怕…”


    这声带着依赖和恐惧的“哥”,让谢书行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傅燃的后背。


    “行了,别哭了。去洗把脸,眼睛都肿了。”


    傅燃却像是得了赦令,反而更黏糊了,抓住谢书行的睡衣袖子不放手,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不冷暴力我了?”


    “嗯,不冷了。” 谢书行无奈。


    “那…那我们和好了?” 傅燃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亮晶晶的。


    “和好了。” 谢书行点头。


    傅燃立刻破涕为笑,但笑了没两秒,又瘪了瘪嘴,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嘀咕:“那你还什么都不告诉我…”


    谢书行:“……”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小姐”是顺杆爬的典型,给点阳光就灿烂,还得寸进尺。


    “大小姐,” 谢书行试图讲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和界限。有些事,不是不告诉你,而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或者时机不合适。就像你,你会把你所有的朋友,所有的过去,所有的想法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吗?”


    傅燃不吭声了,但表情还是有点别扭。


    谢书行看着他这副“哄不好了”的小傲娇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要不这样,明天你下班,我给你拿点钱,你去找你那些朋友聚一聚?放松一下心情?”


    傅燃撇撇嘴:“都是些狐朋狗友…没什么意思。就一个真兄弟,老马…他还结婚了,现在天天被他老婆管着,也没空出来。”


    “那你怎么样才能好?” 谢书行耐着性子问,“总不能一直这么别扭着吧?”


    傅燃眼睛转了转,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凑到谢书行面前,屏幕亮着:“我想去这个夜市!我在网上刷到的,看起来特别热闹,好多好吃的!”


    谢书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皱起眉:“……九点了。而且明天还要上班。”


    “夜市夜市么!晚上才开啊!” 傅燃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去逛逛嘛…我保证早点回来!好不好?哥~” 他又叫了一声哥,拖长了尾音。


    谢书行被他晃得没办法,再看看他那双还带着点红,却满是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行行,别晃了。” 谢书行抽回自己的袖子,“穿衣服吧,外套穿厚点,晚上凉。”


    “耶!” 傅燃立刻蹦了起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飞快地冲回次卧换衣服。


    两人换好外出的衣服,下了楼,夜市离得不近,打车过去要二十多分钟。


    夜晚的霓虹闪烁,夜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傅燃一进去就兴奋起来,左看看右瞧瞧,刚才的难过仿佛一扫而空。


    “哥!我要吃那个烤鱿鱼!”


    “这个臭豆腐闻着好正宗!”


    “糖葫芦!要山楂的!”


    谢书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雀跃,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


    偶尔傅燃买多了吃不完,很自然地递到他嘴边让他尝,谢书行也没拒绝。


    气氛终于恢复了以往的轻松,甚至比之前更融洽了一点。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傅燃正拿着一串奇形怪状的木头手链研究,谢书行站在旁边等他。


    “书行?这么巧,你也来逛夜市?”


    谢书行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


    金子鹏。


    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但款式略显浮夸的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手里还拿着半杯奶茶。


    傅燃也听到了声音,立刻转过身,看到金子鹏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他想起了上次,这个渣男和他那个聒噪的老婆,还有自己踹出去的那一脚。


    金子鹏也看到了傅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也认出了这个不好惹的“保镖”。


    傅燃往前一步,挡在谢书行身前半个身位,下巴微扬,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嘲讽:“哟,怎么?金子鹏,这次你那叽叽喳喳、没素质乱叫的老婆没跟你一起?”


    金子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努力维持着风度,只是声音干巴巴的:“她…在家养胎呢,不太方便出来。”


    “养胎”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谢书行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暗了暗。


    傅燃注意到了谢书行细微的变化,心里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目光扫过谢书行随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看到那个露出一角的,熟悉的金属打火机——正是上次他看见的那个,上面还刻着金子鹏的缩写,他还以为是盗版ZIPPO。


    都分手多久了?还留着前男友的打火机?!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头顶。


    傅燃猛地伸手,粗鲁地从谢书行口袋里抢出了那个打火机。


    “你干什么?” 谢书行一惊。


    傅燃没理他,看也没看,手臂一扬,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就划出一道抛物线,远远地飞了出去,落进了旁边夜市熙攘的人流里,瞬间消失不见。


    “假的!地摊货!用久了致癌!” 傅燃语气硬邦邦地说,然后飞快地从自己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Zippo打火机,不由分说地塞进谢书行手里,“这个,真的,防风,耐用。给你。以后别用那些假货了,掉价。”


    谢书行看着手里这个明显价值不菲,还带着精致浮雕的Zippo,又看了看傅燃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里五味杂陈。


    他明白傅燃为什么这么做,那股幼稚的占有欲和笨拙的维护,让他既觉得无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金子鹏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更加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书行,其实…正好碰到你,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谢书行收起打火机,看向金子鹏,语气恢复了平淡:“什么事?”


    金子鹏看了看四周嘈杂的环境,说:“这里不太方便。那边有个咖啡厅,挺安静的,我们过去坐坐?关于…医院医疗器械采购方面的事情。我们公司最近代理了一批进口的,质量非常好,想看看能不能跟博雅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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