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时,谢书行叫住傅燃:“你,等一下。”


    傅燃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别再带人用你的名字挂号,这不是帮忙,是在制造麻烦。对你,对你的朋友,对医生,都没好处。明白吗?”


    傅燃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谢医生管得真宽。你治屁股,还管人用什么名字?”


    谢书行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显出一丝疲惫:“我只是在提醒你遵守规则,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知道了。”傅燃拉长声音,敷衍地摆摆手,推着王皓走了。


    第三天。


    谢书行看到系统跳出的“傅燃”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压着明显的火气。


    门被推开。这次,傅燃是半架着一个人进来的。


    被架着的那位,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走路姿势极其怪异,双腿夹紧。


    诊室里还有一位等待复查的中年妇女,见状惊讶地捂住了嘴。


    “医生!快!看看他!”傅燃语气有点急,把同伴扶到椅子上。


    那年轻人刚坐下就“嗷”一声弹起来,疼得直抽气。


    谢书行迅速起身:“去检查床!”他和傅燃一起把人扶进隔间。


    简单查看后,谢书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肛周脓肿,已经形成明显波动感,再拖下去可能继发坏死性筋膜炎。


    “必须马上住院手术。”谢书行摘下手套,声音绷得很紧,“你去办住院手续,我现在联系手术室。”


    他快步走出隔间,拿起电话。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看向傅燃,后者正有些无措地站在检查床边,看着朋友痛苦呻吟。


    电话接通,谢书行快速交代病情,安排急诊手术。


    挂断后,他转向傅燃,那股压了三天的火气终于窜了上来。


    “又是你带过来的?傅燃,你到底在搞什么?连续三天!带着不同的人来看同样的毛病,一个比一个严重!”


    傅燃愣住,随即脸色一变:“我搞什么?我带他们来看病怎么了?”


    “看病?”谢书行往前一步,“你知道肠道和肛周组织有多脆弱吗?经不起你这样折腾!暴力行为、不洁性交、过度的药物或器械刺激——这些都是导致严重感染和损伤的高危因素!你们年轻人玩起来没有分寸,但身体不是这么糟蹋的!”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傅燃瞬间炸了,脸涨得通红,“什么暴力什么不洁?跟我有屁关系!我就是个陪他们来的!他们自己吃出来的喝出来的玩出来的毛病,你扣我头上?”


    “连续三天,都是你陪同,都是你用你的名字挂号。”谢书行毫不退让,他指了指隔间,“里面那个,需要急诊手术!再晚点可能出大问题!你作为朋友,不但不劝他们注意健康,还一次次用错误的方式带他们就诊,这不是帮忙,这是纵容!是在帮倒忙!”


    “我纵容?我帮倒忙?”傅燃气得笑出声,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谢书行(xíng)是吧?我告诉你,老子二十岁,身体健康得很!我他妈连女朋友都没有,我暴力?我不洁?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啊?”


    他声音很大,诊室里那位中年妇女和刚刚进来的护士都看了过来。


    谢书行听到那个错误的读音,眉头狠狠一皱,但此刻的重点不在这里。“二十岁不是胡闹的借口。无论你是不是直接参与者,作为频繁出现在这种就诊场合的人,你有责任提醒你的朋友采取健康安全的行为方式,而不是一次次用错误的方式把他们带到医生面前,还觉得理直气壮!”


    “我理直气壮?我他妈是倒了血霉认识这帮不省心的!”傅燃简直要抓狂,尤其是看到旁边人投来的异样目光,羞愤感冲得他头皮发麻,“你一个看屁股的医生,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我们爱怎么玩怎么玩,关你什么事?用你名字挂号了?吃你家大米了?”


    “这是我的诊室,我的病人。”谢书行声音冷硬,“我有责任指出不健康的行为模式,尤其是当它可能导致严重医疗后果时。你不爱听,可以。但请你以后不要再带人来我这里,用这种不负责的方式就诊。现在,去给你朋友办住院手续,别耽误治疗,用他自己的身份证!”


    他转身不再看傅燃,对护士交代手术准备事项。


    傅燃站在原地,拳头捏得死紧,朋友在隔间里呻吟,护士忙碌走动,候诊的病人偷偷打量他,谢书行背对着他,白大褂挺括,背影写满了“不想跟你废话”。


    二十年来,傅燃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百口莫辩,什么叫当众羞辱,还是在自己家的医院!!!且对方还不听他说什么!


    他狠狠瞪了一眼谢书行的背影。


    “行,谢书行(xíng)。”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厉害。咱们走着瞧。”他摔门而去。


    谢书行笔尖一顿,在病历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线。


    他抬眼看了一下还在晃动的门,低头继续书写。


    只是笔迹比平时重了几分。


    第2章 谢书行


    隔天下午两点,门诊三室的叫号屏再次跳出那个名字:傅燃。


    谢书行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在鼠标上轻轻一点。


    门被推开,这次只有一个人。


    傅燃穿着件黑色T恤,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兜里晃进来,径直在就诊椅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岔开,下巴微抬,看向谢书行。


    谢书行没看他,点开就诊信息:“傅燃。这次是你本人?”


    “不然呢?”傅燃声音懒洋洋的,“谢医生不是强调要本人身份证吗?喏,”他从兜里抽出身份证,两根手指夹着,“啪”一声轻响丢在桌面上,“验明正身。”


    谢书行目光扫过身份证——傅燃,20岁。他没去碰,视线转回电脑屏幕:“哪里不舒服?”


    “屁股疼。”傅燃说得面不改色。


    “具体描述。什么时候开始?疼痛性质?排便是否带血?有无肿物脱出?”谢书行语气平淡,像在念标准问诊模板。


    傅燃眨眨眼:“就……这两天。有点胀痛。别的没注意。”


    谢书行终于抬眼看他:“需要检查。”


    傅燃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声响:“怎么检查?”


    “视诊,指检,必要时肛门镜。”谢书行站起身,走向检查隔间,“过来,裤子脱到膝盖,侧卧。”


    傅燃没动,歪了歪头:“一定要检查?”


    谢书行停在隔间门口,回头看他,眼神平静:“不检查无法明确诊断。”


    “哦。”傅燃点点头,还是没动,“那我再想想。”


    谢书行看着他。


    傅燃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我突然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书行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走回座位坐下,重新看向电脑:“下一位。”


    傅燃愣住:“……什么?”


    “既然你不配合检查,无法诊断,就请让出位置,给后面需要就诊的病人。”谢书行说完,伸手去按叫号器。


    “等等!”傅燃按住他手腕。


    谢书行动作停住,视线落在傅燃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指节分明,力气不小。


    傅燃像被烫到一样松开,语气有点急:“我…我挂号了!钱都交了!”


    “挂号费可以去窗口退。”谢书行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屏幕,“或者,你配合检查。”


    傅燃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谢书行已经不再看他,侧脸线条平静,专注地看着屏幕上其他病人的候诊信息。


    那股被无视的憋闷感又涌上来,比昨天被训斥时更让人窝火。


    “行。”傅燃咬咬牙,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谢书行(xíng),你厉害。”


    他故意把那个读音咬得很重,转身大步离开,门再次被摔上。


    谢书行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张孤零零的身份证,用笔轻轻推到桌角,然后按下了叫号器。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谢书行几乎要把那个花里胡哨的身影和那个错误读音抛到脑后。


    直到周五下午。


    又一个“傅燃”的号。


    这次进来的是个陌生年轻人,二十出头,神色紧张,坐下后眼神飘忽。


    谢书行看着挂号信息,又看看来人:“你是傅燃?”


    “我……我是他朋友。”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燃哥让我来的。”


    “哪里不舒服?”


    “我……我……”年轻人涨红了脸,突然开始背诵,“医生,我给您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肛肠科医生,他特别严肃,总爱教育人。有一天他遇到一个挺帅的年轻人…”


    谢书行打断他:“你是来看病,还是来讲故事?”


    年轻人卡壳了,张着嘴,准备好的词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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