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她和马文才都犯了很大的错误。他们合作得不够深入,信任不够彻底,固然是因为不能走漏消息,提防身边的奸细。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和马文才代表的不只是他们自己,刘郁离能信任马文才,启王却不能相信秦王,反之亦然。
如果当初马文才选择的不是赌局,而是直接宣布将江山拱手送出,死的第一个便是他自己,他背后的利益集团岂会善罢甘休。就像禅让仪式一样,没有这道程序,很多事便不能顺理成章。当然了,有了这道程序也不是万无一失,只是相对好很多。
“我们的步子迈得太大,太急,还一心二用。”
那时双方才结束一场大战,各自的配套软件还没跟上,就要对接新系统,再加上算力两分,一面算计王愉,一面应付比试,整个CPU超负荷运载,冒烟起火无可避免。
马泽启回头望了一眼被抛在身后的刘郁离,眼中掠过一抹精光,只要他先一步回城,到时候紧闭城门,拒绝刘郁离进入,总能依靠着固若金汤的城池,守上一段时间。
他也不贪心,借此逼迫刘郁离割让益州给他们做封地,割据一方,总有东山再起时。
但马泽启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长安城已经成了刘郁离的囊中物,事情还要从马泽启带着驻军离去说起。
毛修之一出空城计成功解决了马畅父子这对蠢货,正当他松了一口气时,呜呜!呜呜!敌袭的军号声再次响起。
毛修之快气炸了。辞职,必须辞职,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要不了多久他就得猝死。“这次是哪家?”
斥候指了指城外的方向,示意这次不是内鬼作乱,而是外部来敌。
毛修之一边转身,一边评估话术回锅的可能性,但等他视线看向城外,便知道绝无可能。
黑压压的,敌军一眼望不到头,远不是马永那种小打小闹。
联合军、刘字旗,数面大旗迎风招展,毛修之一眼认出来人身份,一颗心从谷底坠到十八层地狱。
联合军不该正在终南山对付门阀士族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长安城下?
电光石火间,毛修之意识到一件事,联合军是用来对付门阀士族的这个说法是马文才说的。马文才说得一定对吗?
如果刘郁离骗了马文才呢?明面上,刘郁离与马文才约定一起铲除王愉等人,实则刘郁离的计划是一石二鸟,连马文才一起除掉。
毛修之愤怒地看向石渊,“比试结果还未出来,刘郁离就公然违背约定,进攻长安,无耻至极!”
若是胜负已定,刘郁离有此举动,还能说一句,小节有损,无伤大义。但现在算什么,两面三刀,背信弃义?她刘筠,有何颜面面对天下人?
听闻此话,石渊一脸讶异,坐在马上高声喊道:“将军误会了!我等前来非是攻城,而是听闻有人作乱,特意来助将军守城!”
第417章 刘郁离入主长安(大修)
毛修之气笑了,“你糊弄鬼呢!”
石渊拱手施礼,“我们的诚意,一会儿将军就知晓。”说完,扭头看向身后的大军,“全军有令,安营扎寨!”
“是!”石磊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带上数名亲卫,指挥着大军在距离城墙数丈的空地处安营扎寨。
毛修之气得跳脚,一直大骂,“无耻!”
石渊只当耳旁风,自顾自地诉说着自己的难处,“毛将军,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城中有人作乱,万一真让乱臣贼子夺了长安城,到时候,我们殿下胜了,却不能顺利进入长安,这算谁的错?”
“知道内情的不说什么,不知道岂不是要误会秦王输不起,不想交出长安,便推脱长安落入贼子之手。你说说这样的理由,天下人能信服吗?”
石渊滔滔不绝,听得毛修之目瞪口呆,此人长相粗犷,看着没什么心眼子,不想一肚子都是黑水。这么不要脸的话,说着半点不脸红。
仔细盯着石渊,毛修之发觉了一丝异样,只见他说话之时,眼神时不时下瞟,好似在看着什么。
疑心逐渐压过了怒气,毛修之注意到更多的细节,石渊话说得很妙,但听着没啥感情,反而充斥着一股照本宣科的僵硬。
“我们也是好心……”说着说着,石渊又忘词了,低头瞥了一眼掌心的小抄,继续念道:“为了不让秦王蒙受这种不白之冤,特意来城边守着。哪个乱臣贼子敢伸头,我们就一刀砍了!誓死守护长安!”
听到此处,毛修之听出来几分意味,眼神一暗,问道:“你怎么知道城中有人谋反?”
此人刚才所言,似乎在怀疑城中谋反是他们自导自演,只为了在输了赌局后,名正言顺地赖账,不交出长安。
石渊冷哼一声,“天下事还能瞒过灵鸢使的眼睛?谋来谋去,长安城不还是姓马吗?”
这些姓马的太卑鄙了,幸亏董丰、吕庆二人聪明,给他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毛修之怀疑两方中间出了什么问题,目光变得审慎,问道:“你们真不是来攻城的?”
就在此时,中军帐已经搭建好,石渊懒得同毛修之废话,转身离开。
等进到中军帐,帐中已然坐着一人,不是旁人,正是董丰。
原来当时,石渊见马泽启率领驻军离开长安,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他热血上涌,在他看来,刘郁离获胜是既定的事实,绝世猛将如刘牢之、慕容垂尚且要臣服,一个马文才不在话下。
但等石渊冒雨回到大军驻扎之地,冲昏的头脑回归理智。刘郁离的命令是接到胜利的信号后再动手。虽然信号可能因为大雨,无法正常发出,但也可能胜负未决。
胜负未决的情况下,先一步出兵长安,则名不正言不顺,等于撕毁约定,大义尽失。
若是不抓住机会,等到马泽启带着大军回还,马家遵守约定,万事好说。不守约定,一场攻城血战在所难免,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血战过后,两方必然打出仇来,所谓的约定还有人愿意遵守吗?
石渊左右为难时,董丰、吕庆出现了,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扶风马氏有异动。这个消息是杨公告诉他们的,现已查证无误。
二人怀疑这出谋反是马氏的计谋,要不然好端端的,马泽启为何要带着城中驻军出去,这不是将长安城拱手让人吗?
石渊对此推论深以为然,并将自己当前的困境一一道来,是趁着马氏搞阴谋时,兵不血刃拿下长安,还是再等等?
董丰当即提议借题发挥,城中有人谋反,联合军前来帮忙守城,合情合理,毕竟长安城也是赌局的一部分,维护己方的预期利益理所当然。
如此一来,马泽启就算回来,也没有守在城门口的联合军方便,还能光明正大将马泽启等人拦在城外。理由就是,城中有人叛乱,马泽启身份不明,不能进城。
至于马泽启说自己是秦王老爹,不好意思,这件事得等秦王亲自来确认。
如果秦王能来确认,说明比试结果已出,刘郁离胜了。更不好意思,从这一刻起,长安城改姓了。姓马的想入城,得看姓刘的同不同意。
因董丰、吕庆的布局,这才有了石渊今日之举。
石渊:“现在只等吕先生的消息了。”
吕庆已经赶往终南山,他会在比试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赶回,联合军只要抢在雍州军撤回前动手,一切都来得及。
期盼着,期盼着,吕庆跃马扬鞭的身影闯入眼帘,人群之外,他曾亲眼见到马文才臣服,当即不再停留,带着胜利的消息回转。
等待已久的石渊,激动到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胜利的一定是殿下。”
面朝大军高举着拳头,一声狼号,“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吕庆大笑着加入这场狂欢。
“胜负已分,毛修之,你还不速速打开城门!”石磊朝着城墙之上的主将叫嚣道。
众士卒看向毛修之,毛修之一声叹息,多希望站在城下迎接王师的是他。马文才忒不争气了!
“兵不厌诈,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一切等殿下归来后自有决断。”拖一时是一时,后面的事他管不了。
毛修之想要拖延,石渊却不给他机会,直接一声令下,“攻城!”
“怎么办?”城墙上的守将看向毛修之,敌军人多势众,他们没有半分胜算。
就在此时,数道飞爪攀上墙头,石磊带着几名好手抓住绳索,猴一样噌噌往上爬。
事已至此,毛修之等人也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宣布投降。
嘎吱一声!两扇朱红大门从内打开,石渊带领联合军进入城内,城墙上的“马”字旗被“刘”字旗取代,联合军士卒从垛口登上城墙,于两刻钟后,完成换防。
毛修之带领着数百兄弟黯然退场,启国的文武群臣分列朱雀门左右,翘首期盼,等着见证历史性的一刻。
从青州到中山再到长安,这一天他们等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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