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突围!”这是主将对全军的号令,唯有摆脱当前的困境,他们才能借助地形优势,以游击战术,逐个消灭数倍于己方的敌人。


    “是!”哗啦啦的雨声中先后传来周梓、方芳、杨定、杨义等人的声音,几人挥舞着兵器,步步向前,尽管每推进一步,身边的袍泽便倒下数名,他们依旧没有退缩。


    在重甲营的掩护下,神机营抓住空隙,更换弩箭,两轮箭雨过后,将将从敌军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小口。


    “杀啊!冲啊!”玄女军、雍州军声嘶力竭地叫喊混合在一起,他们拼死向前,重甲营倒下了一半,神机营耗光了弩箭,雍州军前仆后继,两军齐心协力为身后的主将杀出一条血路。


    刘郁离、马文才没有犹豫,眼疾手快抓住机会,突破敌军包围,忽然间头顶上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快追!不要让他们逃了!”


    王愉怎么也没想到二人能够成功突围,终南群山绵延百里,只要出了山谷,二人好似滴水入海,再难寻觅。


    刘郁离、马文才没有回头,一心往前,方芳、杨义分别带着亲兵护卫在二人身侧。


    周梓、杨定不约而同带着一半士卒留下断后,阻拦敌军。


    厮杀声、大雨声、脚步声、刀剑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激荡悲壮的战歌。


    这是刘郁离、马文才从军以来最狼狈的时刻,二人历经大战、小战无数,除了战术上的诱敌之策外,被敌军追着跑,平生第一次。


    山路崎岖,又湿又滑,其间不断有人摔倒、掉队,众人默契地无视,热泪冲出眼眶,混着冰雨,胡乱流下。


    雨水凉透身体,汗水布满脸颊,冷与热在同一具躯体上交替,一如众人此时此刻煎熬的心情。


    刘郁离握着银枪的手,骨节凸起,用力到发白。另一只空着的手,大力撕扯身上的甲胄、衣服,银白色的甲胄太过显眼,不利于隐藏。吸满水的棉服已经成为战斗的枷锁,失温的元凶。


    刘郁离不停地扔,方芳不停地捡,等到怀里再也抱不下,有人默默代替了她的任务。


    一耳聪目明的灵鸢使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回头看去,只见夜色深沉,不觉松了一口气,低头间,地上泥泞的脚印、断折的草木一一闯入眼帘。这些无处不在的痕迹,将会成为敌军追击的地图。


    显然注意到这个问题的不止有玄女军,五百余人前进的痕迹太过明显,大雨也遮藏不住。杨义握紧拳头,迅速做出决断,看向马文才,急声道:“我们换一下衣服,以殿下的本领,脱离主力或许更安全。”


    哪怕他们全军覆没,只要马文才能逃出,他们就没有输。


    面对杨义的提议,马文才没有抗拒,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眼前人,便解开自己的盔甲,交给对方。


    不远处,方芳也是如此打算,穿上独属于主将的银甲,“留下五十人……”顿了顿改口道:“十人护送殿下,其余人跟我走。”


    人越少,痕迹越少。方芳一连点了十名好手,被她点到的人齐齐围到刘郁离身侧。


    刘郁离坦然接受了,并且沉着冷静地做了下一步部署,“半个时辰后,尝试点燃红色信号弹。”


    此次玄女军进山,随身携带了两种信号弹,一种是红色的,代表着紧急救援。另一种是黄色的,寓意着比赛胜利,以石渊为首的联合军应当按照命令,进攻长安,接管王宫。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两种信号弹能不能正常点燃都是未知数。如果红色信号弹顺利升空,驻扎在终南山附近的玄女军大部队便会意识到出了问题,倾尽全力进山救援。


    但同样的,敌军也能看到,并可能先一步抵达。这一点,所有人心知肚明。


    刘郁离摊开手掌,将掌心的红缨枪递到方芳面前,方芳穿着沉重的甲胄,接过沉甸甸的银枪,像是接过了一份荣耀,坚定清晰地道了一声,“是!”


    无论刘郁离有没有这么吩咐,她都打算这么做。


    银枪拄在地上,方芳面朝刘郁离,单膝跪下,其余玄女军一一跟从,须臾间,这方被玄女军占据的小小土地,站着仅剩一人,那人穿着一身单衣,屹立在风雨中,好似一株修长遒劲的竹子,扎根山石,千磨万击,永不倒下。


    “我们不会输!”那人能给出的只有一句话,轻如鸿毛,又重如泰山。


    第415章 门阀士族大清洗(大修)


    刘郁离、马文才两方加一起约计千人,己方原本的一千部曲,再加上后来的五千,合计六千。几次交锋下来,倒下无数部曲,少说也有七八百。反观人数不多的刘郁离、马文才,虽然同样折损了部分兵力,但只有己方的百分之一。


    如此战损比再打下去,还能剩多少对付玄女军主力,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王愉等人也不敢想。


    更可怕是寒冷。同样是淋了雨,刘郁离等人因为交战,感觉不到寒冷,但这些身娇体贵的贵人一直站在山巅,坐山观虎斗,呼啸的寒风一吹,整个人快要冻成冰棍。


    宇文策哆嗦个不停,断断续续道:“不行了……我要……回去。”


    再耽搁下去,刘郁离、马文才是何下场,他不知道,但他就要被冻死在太乙山了。嘟嘟囔囔道:“我们又不能……打仗,在这儿待着……也没用。”


    此话一出,关中门阀代表悉数响应,纷纷看向王愉,王愉不想回去,更怕放虎归山,张开口反驳之声还未出来,一个带着鼻涕泡的喷嚏先出来了。


    王谧挪动脚步,拉开同王愉的距离,抱着瑟瑟发抖的自己,心底哭唧唧,怕自己熬不过去这场风寒。


    王愉欲哭无泪,怎么会这样?放火、下毒、再来个武力碾压,计划很完美,就是没一个有用。


    宇文策见王愉迟迟不说话,懒得等了,早在王愉拿他当挡箭牌时,就恨不能翻脸了,只是碍于大敌当前,暂且忍下,现如今王愉大军在手,也拿刘郁离、马文才束手无策,他还不如早点回去,收拾包袱跑路。


    想到此处,宇文策拂袖而去,本该很有风度的一个举动,却因湿漉漉的衣服死死贴在身上,还啪嗒啪嗒滴水,更像是落汤鸡,落荒而逃。


    宇文策这一走,关中其余门阀士族代表疾步跟上,一一坐上各自的滑竿,人五人六地走了,将王愉气急败坏的阻拦声悉数抛在身后。


    王谧仰头看了一眼纷纷扬扬的大雪,又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王珣的尸身,摆摆手命部曲抬上尸体一起回道观。


    王愉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响,被这群猪队友,气到快吐血。扫了一眼谷底的战况,人多势众的部曲好像被刘郁离、马文才等人包围了一般,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心腹王年,“你在这儿督战,我换身衣服便回。”


    他可不是逃跑,这叫战术性撤退,以退为进,等到刘郁离等人放松警惕,再杀个回马枪。


    “你在这儿督战,我换身衣服便回。”对于主子的话,王年很想笑,冻僵的脸却连嘴角都扯不动,脸色越发青白,形若<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僵硬地点点头。


    王愉等人就在山巅上,他们的举动完全遮掩不住,眼看着山上人越来越少,最后只能零零星星的几个类似王年的心腹,众部曲凉透的心彻底崩了,这些人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见状,马文才一声高呼,“投降者不杀!”


    刘郁离:“放下兵器,尔等皆是百姓。”


    溃败就在一瞬间,二人话音未落,已经有人扔下手中的兵器,当啷!当啷!地上的兵器越来越多,很多堆成一座小山。


    簌簌!簌簌!鹅毛般的大雪一片又一片落在兵器山上。


    刘郁离、马文才相视一眼,下一秒齐刷刷看向王愉等人消失的方向,“追啊!”


    二人大叫了一声,握紧兵器,穿过部曲自动让出的通道,一溜烟地跑了,周梓对着方芳喊了一声,“你留守,我去追。”


    方芳点头应下,“杏林营、重甲营的姐妹留守。”


    同样的情形亦发生在雍州军身上,杨定让杨义留守,自己带上一半的人,沿着主将离去的路线,匆匆跟上。


    蹬蹬!蹬蹬!爬上山坡,越过高岗,刘郁离、马文才一眼便看到王愉、宇文策等人,黑乎乎的,好似雪地里的一群野猪。


    山岗之上的王年连同四五名被留下的各家心腹,只是呆愣愣站着,好似全然没有看到刘郁离、马文才。


    二人也不在意他们,冲下山坡,紧追不舍,刘郁离更是乐于制造紧张氛围,“老贼,哪里逃!”


    石破天惊的一声吓得王愉等人六神无主,手忙脚乱,怎么也没想到刘郁离等人会这么快追上来?


    不少人骂骂咧咧,认为北府军徒有虚名,只是一群废物,五千人愣是拿不下千人。宇文策坐在滑竿之上,神色狰狞,疯狂摆手,“快点!快点!”


    “快点!再快一点!”类似的催促声此起彼伏,贵人们拼命催,只会忙中添乱,再加上雪天路滑,前面抬滑竿的部曲脚下一秃噜,整个人向前一栽,摔倒在地,滑竿坠落在地,连带着上面的王愉骨碌碌滚了下来,一头撞上山石,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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