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个孩子的名字,众人对于刘郁离的野心很是愤然,正要开言讥讽,王愉却打断了他们的发言,盯着画像,说道:“你们看这个孩子除了像刘郁离外,还像谁?”
众人伸长了脑袋,有人都快要贴上画纸上了,再三打量始终看不出来,王愉伸出手遮住孩子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
倏忽间,王珣一声惊呼,“她的眼睛?”
他和离的原配便是长了一双丹凤眼,她出身陈郡谢氏,乃是谢万之女,谢安的侄女。
太原王氏嫡系有一个显著特征就是鼻子又大又红,陈郡谢氏则以一双凤眼著称。
王谧:“这孩子的眼睛像极了风流宰相谢安。”都说刘郁离之女的父亲出身卑贱,不承想这孩子身上竟然有陈郡谢氏的血脉。谢家嫡系已经沦落到给刘郁离当面首了吗?真乃奇耻大辱!
王愉并不奇怪众人见到丹凤眼最先想起的是谢安,哪怕斯人已逝,谁又会忘记那样一位惊才绝艳的风流人物?但讨论到现在,众人忘记了一件事,话题的最初是马文才与刘郁离关系匪浅,画像是作为证据被请出的。
见众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王愉看不过去了,戳穿最后一层窗纸,“这双眼睛,这些天,我们见过很多次,你们忘了吗?”果然是一对孽种,一样的碍眼。
第403章 军旗争夺战
“这双眼睛,这些天,我们见过很多次,你们忘了吗?”
明示到这个份上,众人不禁顺着王愉的话回想,这些天他们所见之人中谁也拥有一双丹凤眼。
倏忽间,一个名字惊雷般劈中众人脑海,王珣猛然站起,脱口而出,“马文才!”
此名一出,众人脸色大变,怎么也不敢相信,良久无言,寂静瞬间席卷厅堂。
不知过去多久,王谧小心翼翼试探道:“兴许是巧合?”丹凤眼并非谢家或马文才独有。
怀有此念的不在少数,众人目光悉数投向王愉,仅以一双眼睛便断定刘长安是马文才的孩子未免太过荒诞。
王愉一一扫过众人,对于他们心中所想一清二楚,切实的证据他拿不出,但有一件隐秘之事,足以论证一切并非巧合。
“大家都知道我弟弟王国宝娶的是谢安之女谢道盈,却不知道此女在嫁入王家之前,曾与人私奔。”
倘若不是当时谢安权倾朝野,太原王氏哪里会忍下这般奇耻大辱。
关于此事,众人隐约听过一些传闻,毕竟王国宝与谢道盈早有婚约,二人成婚却是二十多岁,没有问题不会拖到这么晚。
此时听王愉提起,一时间大家异常尴尬,尴尬过后,转而意识到为什么王愉会知晓刘郁离孩子的秘密,刘郁离孩子的父亲或许与谢道盈有关系。
王愉随之而来的话印证众人猜测,“谢道盈与那人育有一子,正是马文才。”
惊呼声响起一片,众人怎么也没想到马文才居然与谢家有关系。同样与谢家关系深厚的还有刘郁离,谢道韫是其谋主,谢道盈掌控财政。
王珣一个跨步上前,视线一低再次看向画像,恍然间幼童的眼睛变成了马文才的,两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交替闪现,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两双眼睛如出一辙的睥睨,透着几分藐视众生的桀骜。
众人不是傻子,一旦接受马文才与刘郁离育有一女的设定,很多事不言而明。诸如,马文才到了今时今日这般地位,为何还不急着成亲生子?偌大的江山,他不怕无人继承吗?
“这个孩子大名刘稷,社稷的稷,字长安,长安城的长安。”不期然,王愉之前的话回荡在众人耳畔。
“长安城的长安。”王谧呢喃自语,终于明白为何王愉如此说。
惊骇之下,王珣倒退半步,顿时明悟为何马文才会背叛联盟,他与刘郁离育有一女,不管如何,自己的女人总要比刘裕、姚兴值得信任。先联手铲除外人,二人再相争,肥水不流外人田。
真是相争吗?王珣忽然想起了王愉之前所说的将计就计,谁设下的计,什么计?
上一次刘郁离、马文才联手是为了对付刘裕、姚兴,现在外敌已除,二人再做戏,又是演给谁看?
见众人已然醒悟,王愉很是欣慰,笃定道:“看来你们已经猜到了。之所以将比试地点定在终南山,刘郁离与马文才想引蛇出洞。”
说话时,一一指过在场所有人,“我们就是蛇。刘郁离、马文才是我们的眼中钉,我们又何尝不是他们的肉中刺!”
天下的土地与财富就在那里,门阀士族占据多了,相应的,天子得到的就少了。司马家得位不正,又是被门阀士族推举上位的,故而愿意与他们共享江山。
“马文才、刘郁离,二人一个比一个贪婪,我们能够容许他们分一杯羹,已是给足了他们面子,但二人得陇望蜀,只想独占江山。”
听着王愉缓缓道出刘郁离、马文才的合谋,王珣、王谧不约而同打了个寒战,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脖颈上已经被人架上利刃。
将过往记忆细细翻找,王谧察觉到这个推论背后的不足,“刘郁离怀孕的时间,马文才正在同桓玄交战,分身乏术。”
王愉还未来得及回答,王珣已经开言道:“刘郁离怀孕、产子的时间,我们知道的一定是真的吗?”
女子生产等同在鬼门关走一圈,以刘郁离的心计,会让旁人知晓自己最虚弱的时间吗?
据说因为刘郁离善妒,谁也不曾见过“檀郎”的真面目。
善妒?想到此处,王珣嘴角露出一抹哂笑,原来天真又愚钝的是他们,天下美人,有刘郁离得不到的吗?她为何要妒忌?
檀郎戴着面具或许只是因为他的真面目不便示人,比如面具之下长着秦王的脸。
“好深的心计!”刘郁离、马文才提前三年布局,难怪姚兴、刘裕中计,就连天下人也被二人骗了。
若非王愉知晓谢道盈与马文才之间的关系,谁又能猜到马文才、刘长安都流着陈郡谢氏的血脉。
王珣将心中所想细细道来,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们说,今日一切是不是谢安石的算计?”
无论马文才、刘郁离谁输谁赢,陈郡谢氏都能屹立不倒。王珣越想越觉得有理,“怪不得当初谢安与司马道子相争,谢家这么容易退出了建康,原来是早就安排好了后路。”
唯独王谧对于王愉、王珣这种全是推测,没有实证的论断将信将疑。
王愉:“我敢如此说,自然不是无的放矢。第三局比试的名单一定是马文才与刘郁离。”
“怎么可能!”王谧的反驳毫不犹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虽然比试规定所有人员不得重复上场,但二人名下多的是将领,只需稳坐钓鱼台,任凭麾下厮杀即可,何必冒险亲自上场?
王珣试着根据王愉的逻辑推断,“你是说,二人舍身入局,是为了引我们下场?”
王愉点点头,“二人知道我们不会坐看他们一统天下,一定会寻找机会下手。终南山便是二人故意留给我们的空子。”
终南山是二人选中的猎场,而他们是被利箭瞄准的猎物,但二人一定猜不到他早就识破了他们的诡计,并且利用马畅等人将计就计。
届时,刘郁离与马文才各自带领五百士兵入山,一千人听着不少,但放在终南山就像滴水入湖。
他利用马畅之手,将太原王氏的数千精锐部曲安插进去,还怕不能将二人一网打尽?
对于王愉的算计,王珣隐隐有些担忧,“刘郁离、马文才二人从军多年,武艺高强,单靠我们的那点人手未必十拿九稳。”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势必以雷霆手段一击必杀。
王愉:“若能成功截杀二人最好,不成的话,终南山就是他们的埋骨地。”顿了顿继续说道:“天干物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起了山火。”
狠辣的声音听得王谧心头一颤,“山上这么多人,放火只怕死伤惨重。”
听闻此话,王愉反而勾起嘴角,“死的人越多,刘郁离、马文才越是难辞其咎,死了也不得安生。”
如此一来,二人的死只会引得世人拍手称快。
说完看向王谧、王珣、王年,“等到那日,我们这样安排,王珣你盯着马文才,尤其是他名下的军队,有任何调动都要及时汇报。王谧,刘郁离就交给你。王年,你……”
三日时间一闪而过,很快来到十一月十八日,第二场比试即将开始,双方人员以及围观群众悉数就位。
比试场上,双方士卒陈列东西,一黑一红,相对而立。黑底金字的“刘”字旗与红底黑字的“马”字旗遥望招展,迎风猎猎。旌旗之下队列整齐,军容肃穆,杀伐之气更甚寒冬冽风。
西方队列之首,谯道福一马当先,左右两侧跟着两名裨将,正是谯家子弟谯吉、谯祥,兄弟二人骑着高头大马,一人持刀,一人用戟。
东面则是刘敬宣,身旁分别跟着京墨、高雅之,二人坐在马上,握着兵器,微微落后主将半个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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