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宏将他与王镇恶的谈话一一说与众人,王玉英眉头紧皱,怎么也不敢相信王镇恶居然这么简单就中计了?
是的,苻宏招降王镇恶从始至终都是谢道韫拟定的对策,包括沈氏兄弟能恰好知道,也在谢道韫的算计之中,要的就是利用两方之间的矛盾,挑起内斗。
王玉英:“会不会有诈?王镇恶是王猛宰相的孙子,岂会被区区财货打动?”王镇恶是不是故意收下钱财只为了将计就计,麻痹他们?
此话,苻宏不好接,保持沉默。
谢道韫瞥了王玉英一眼,对这个孩子的不开窍有些头疼。
陆清极为有眼色地打了个圆场,简单说了一下王镇恶的身世,虽然他是王猛丞相的孙子,但因出生在五月五,按照习俗,这是个不吉利的日子。
因此,王镇恶生来不得父母喜爱,父母意欲将孩子送给远房宗族抚养,以免祸害自家。不料,王猛见了这个孩子,或是出于怜惜,或是看出了他的不凡,说:“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孩子,孟尝君也是恶月出生,却做了齐国宰相,这个孩子将来定会光耀门楣。”(出自《宋书·王镇恶传》)
故而,王猛为这个孙子取名“镇恶”。
尽管得了祖父王猛的看重,王镇恶免于被父母送走的风险,却一直过得极为艰辛,这让他养成了贪财的性子。
后来,王猛早逝,王家人被卷进谋反案,王镇恶追随叔父离开秦国,南渡到晋国。寄人篱下,客居他乡的漂泊生活进一步加深了王镇恶对财货的贪婪之心。
听完以上种种,王玉英想起一个词,“何不食肉糜?”王镇恶的贪是生存压力下养出的本能,这种本能让他度过艰辛岁月,却在他发达之后,成为他的致命枷锁。
苻宏想起了父亲苻坚,当时王猛改革,朝中权贵叫嚣着要诛杀王猛,是他的父亲护持到底,才有了后来强盛的秦国。
王镇恶才能或许不亚于其祖父,他却没有他祖父一样的幸运,遇到一位足以托付腹心的主君。沈氏兄弟就是刘裕放在王镇恶身旁的眼睛。
谢道韫:“明日,我们派兵出战,倘若应战的是王镇恶,许败不许赢。”这出离间计,还要再添上一把火。
第391章 王镇恶身死
第二日,谢道韫的大军在静静围守了彭城十天后,终于有了动静。谢道韫、苻宏、王玉英等人率领万余大军进攻彭城。
听闻这个消息,王镇恶的心虚去了大半,想着他虽然收下了敌军送来的钱财,但只要打败敌军,也足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此重金,他若不收就会化为敌军的武器、粮草,还不如落到他手中,变相削弱敌军实力,他对大司马的忠心日月可鉴,绝无丝毫背叛之心。
出于以上心理,王镇恶主动出击,战胜敌军的心情达到顶峰,此情此景落到沈田子、沈林子眼中,则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好一个里通外敌的王镇恶,昨夜刚收下敌军财货,今日就要借着迎战之机献城投降,无耻至极!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反对之声越发激烈,甚至话里话外暗示王镇恶昨日在深夜会见了不知名的贵客?
什么样的贵客要深夜接见?其余将领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沈氏兄弟的真实意图,纷纷看向王镇恶,目露疑光。
王镇恶没想到自己私下会见苻宏之事被沈氏兄弟察觉到,有一瞬的心虚,忽然间想到什么,眸色逐渐冷却,看着二人质问道:“我深夜见没见什么人,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沈大人就趴在我家床下?”
说此话时,王镇恶的视线一一扫过众将领,好似在提醒,沈家兄弟监视的难道只有他王镇恶一人吗?
连主将都是如此待遇,众将领自是疑心,目光从王镇恶转移到沈氏兄弟身上,目光不虞。
一看众将领生出敌视之意,兄长沈田子赶忙辩解一切只是巧合,重点是王镇恶见了不该见的人,着实有问题。
王镇恶一听便知沈氏兄弟没有证据,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再加上他虽收了财货,却没有答应归降,越发觉得自己的忠心没有问题,同沈氏兄弟争吵起来。
其余将领一看话题又回到熟悉模式,皆是一副“又来了,还有完没完?”的表情。
王镇恶一人难辩两口,王家其余八位兄弟立即加入骂阵,整个议事堂顿时成了乱糟糟的菜市口。
就在此时,斥候来报,谢道韫率领的大军已经来到城下,正在喋喋不休的骂阵,骂彭城守将皆是鼠辈,无人敢应战。
闻言,王镇恶好似抓到了机会,义正词严道:“待我斩杀敌军,看还有人敢胡言乱语不成!”
沈家兄弟知晓了苻宏来访之事,倘若他不能做出有力反击,时间长了,其余人也会怀疑。
如此巧合,莫非他不知不觉间被人算计了?想到此处,王镇恶心中愤恨,越发觉得苻宏上门是敌人的离间计。
王镇恶如此表态,众将领微微颔首,对于沈氏兄弟的话大多不信,而沈氏兄弟本就怀疑王镇恶,哪里肯让他出城迎战,怎奈何,王镇恶是主将,其余将领也认为沈氏兄弟没有证据,强行干涉主将应敌,行事不妥。
经过一番扯皮,王镇恶点齐兵马,带上八位弟兄,出城迎战,沈氏兄弟以及其余将领站在城墙之上旁观。
王镇恶策马上前,见到为首的谢道韫,连固定流程双方互通姓名也没走,扬起马槊朝着谢道韫攻去。
对此,谢道韫本人波澜不惊,面不改色,而她左右两侧的王玉英、苻宏等人眸色一紧。
王镇恶的马槊即将落下,谢道韫不闪不避,长枪一抬与王镇恶战成一团。
初时,王镇恶见谢道韫鬓角零星,又是个女子,不觉生出轻视之心,等到双方交手数个回合,面色逐渐凝重。
一杆银枪在谢道韫手中好似活了过来,刺、挑、扫,每个动作行云流水,矫若游龙。
唰!唰!马槊与长枪碰撞到一起,擦出无数火花,围观者眼花缭乱,在一片光影中分不清谁胜谁负。
沈田子暗叹,以往只知道谢道韫才能不亚于叔父谢安,没想到一身武艺惊人,当年的玉树将军谢玄莫过于此。
其余人心中亦有类似的感叹,感慨最深的当数王玉英,自她有记忆起便从未见过这般熠熠生辉、灿若明珠、朗似皓月的母亲。
世人皆知刘郁离出类拔萃,压得天下男儿面上无光。倘若世道给女子一条光明正大的出路,谢道韫何至于蹉跎到年近半百,世人才知她文韬武略不输其叔、其弟。
半个时辰后,沙场中的二人斗得难舍难分,但眼光犀利者已经看出王镇恶急于取胜,反倒是被谢道韫压了一头。
这可如何是好?王镇恶的诸多兄弟正在思考要不要上去助阵时,忽见谢道韫策马退了半步,好似不敌,遂而下令鸣金收兵。
还处于交战状态中的王镇恶呆愣了一秒,完全没搞懂谢道韫是什么意思?下意识要追,却被王氏兄弟联手阻止,提醒他小心有诈。
王镇恶犹豫之时,谢道韫已经率军撤走。再抬眸,只见谢道韫等人远去的背影,王镇恶不甘地叹息一声,转而回城。
王镇恶回到城中,沈田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好一场大捷!”
俨然是在指控谢道韫佯装失败是为了配合王镇恶行事,打消他们的怀疑。
到了此时,王镇恶确定自己中了谢道韫的算计,强压耻辱,直言不讳道:“大敌当前,沈将军如此行事,焉知不是中了敌军的离间计。”
回答他的是沈田子的一声冷哼,显然对于这个解释,无人相信。
众将领虽觉得谢道韫占据上风却莫名退兵,有些怪异,但若以此断定王镇恶通敌,又太过勉强,沉默着退去。
这份沉默令王镇恶握紧拳头,脸色阴沉,显然沈氏兄弟的指控在众将领心上已经留下痕迹。“谢道韫,下一次再见就是你身死之时。”若不能斩杀谢道韫,断刘郁离臂膀,只怕通敌之事,他再也解释不清了。
巧合的是,谢道韫也是这般想的,在王镇恶看不到的地方,补全了自己计划的最后一环,朝着苻宏吩咐道:“烦劳苻将军再次冒险入城,做两件事。”
苻宏微微颔首,静听谢道韫的谋划,“第一,将王镇恶所得钱财数额想办法透露给沈氏兄弟。”
“第二,在王镇恶身死后,游说刘苍等人归降。”
闻言,苻宏脸色大变,王镇恶才打了一场胜仗,如何会身死?
谢道韫没有详细解释,遥望着彭城的方向,目光深邃,“不出三日,王镇恶必然身死。到时候,苻将军如此劝说刘苍……”
苻宏眼睛越睁越大,听完谢道韫的计谋,欲言又止,谢道韫摆手示意他安心,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苻宏不再怀疑,领命离去,改头换面再次进入彭城,按照信号,隐秘召集了城中的灵鸢使。
第二日,沈家兄弟惊闻王镇恶收受谢道韫价值数百万的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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