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把劲!快开了!”这是他们的生门,撞不开,今日所有人都要死在此地。


    城门两侧,云梯被架起,不断有士卒沿着云梯往上攀爬,“啊!”一声惨叫,痛入心扉,有热油从天而落浇在身上,小兵悲鸣着坠向大地。


    尸体倒了一地,血肉横飞,到处是厮杀声、哀鸣声,重物坠地声。咚咚的进军鼓再次响起,雍州军朝着高达的城池发起冲锋。


    将一切尽收眼底,姚兴忍不住为之心惊,视线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不住寻觅,直到看到一点雪色,用力嘶吼:“马文才,你若是现在退去,朕可以既往不咎!”


    “现在投降,饶尔等不死!”这是马文才的回答,手持长剑,直指姚兴。


    城下的秦兵越来越少,头上的羽箭、石块频率也不比之前,马文才意识到机会来了,“加官晋爵,封妻荫子,皆在此战。随我冲!”


    猩红的液体溅到脸上,一剑扫落数枚羽箭,马文才催动战马,不停向前。马峰带着亲卫众星捧月般将人围在中心,一枪送走一个敌军,大叫一声:“杀啊!”


    姚兴指着人群的马文才,朝着弓箭手命令道:“射!杀此人者,赏金万两!”


    漫天箭雨再次落下,马文才挥动长剑,舞得水泼不进,当啷!当啷!当啷!剑锋撞上箭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马峰一边抵挡,一边提防,一抬头瞥见城墙之上,有人手持长弓瞄准了马文才。


    唰!破空声骤然响起,银白的箭矢闪烁着寒光眨眼而至。


    马文才转过身,一道暗影遮蔽日光,撞上利箭,一朵血花开在瞳孔深处,“公子!”那人如释重负,身子一歪,轰然落地,人潮拥挤,瞬间淹没了所有痕迹。


    这一战从白天持续到夜晚,又从夜晚战到东方白,守城物资基本耗尽,双方都已精疲力竭,大家比的就是耐性,先倒下者满盘皆输。


    马文才身上血迹斑斑,盔甲多处破损,身下的战马已经换了两匹,“第一个入城者关内侯!”


    此话一出,霞光骤现,染红了所有人的脸,雍州军爆发出最后的狂热,“封侯!封侯!封侯!”


    又一轮血战开始,直至日上正中,忽听得轰隆一声,城门倒塌。


    这一战,雍州军遭遇前所未有的损失,出发时的三万,如今四肢健全,还活着的不足万人。


    毛修之汇报完军情,瞥了一眼上首的马文才,低声道:“没有寻到马校尉的尸身。”


    今日大家太累了,来不及善后,尸体都还在原地堆着呢。他派人去寻找了,始终没有找到马峰的尸体,以当时的情景,很可能被踩踏没了。


    马文才好像没有听到,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明月高悬,冷露无声。


    登上城墙,俯瞰着整座长安城,城墙上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人明天还会睁开眼睛,有人再也不会了。


    马文才整个人累到极致,胡子拉碴,红血丝布满眼球,眼睛半死不活却始终不肯闭上。


    马文才来到城下,在一地或整或碎的尸体中,不住寻觅着。只是一个书童而已,他不在意。他就是好奇那人会不会还能“死而复生”。


    当初黑风山下,马峰就是被梁山伯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大致的位置,看到一件熟悉的衣服,只是头脸朝下,马文才一脚将人踢翻,不是。


    从城头转到城尾,踢了一脚又一脚,身上有箭的不少,但都不是自己熟悉的脸。


    马文才走了,一刻钟后握着火把又回来了,一定是今晚的月色不够亮。


    火光摇曳,满地银霜。后来霜化了,火光没了。马文才躺在地上,仰望着漆黑夜空。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很久远的事,有一个晚上,他和刘郁离也曾像现在这样躺在地上,面朝天空,那是淝水之战结束的夜晚。


    那一天的白日,他朝一人射了一箭,也有人挡了,那人同样尸骨无存。


    长安易主,武关、潼关接连被破,由谯道福、杨定统帅的两路雍州军终于顺利与主将会师。


    长安之战结束时,北方另一场对决也分出了胜负,孙无终率领三万晋阳驻军,大败秦国东西两路大军,斩杀敌军大将强超,俘虏尹纬等数名将领。


    城墙之上,孙无终踌躇满志,麾下将领亦是喜笑颜开。大笑过后,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泪,当初他们被桓玄清算,丧家犬一样四处奔逃,只有刘郁离不计前嫌,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机会。如今,他们凭借此战大捷,终于能清洗掉叛将逆贼的骂名了。


    回想起往事,孙无终亦是心酸不已,“晋阳大捷,快给殿下传信。”启国四面受敌,正是需要好消息振奋人心之时。


    孙无终的捷报来得很及时,因为一刻钟前,鲁郡失守的消息刚刚传来,城中人心惶惶。


    朝会之上,主和派又有了抬头的风向,话里话外指责刘郁离不听群臣谏言,专权独断,方有鲁郡之败。


    对于这种墙头草,刘郁离看不惯却不能做什么,最多有理有据的驳斥回去,尽管如此,心中依旧憋闷。直到晋阳大捷的消息传来,看着求和派被堵得哑口无言,很是出了一口恶气。


    “联盟三方大军,只有两路出兵,现已击退秦国,只剩刘裕孤掌难鸣,再有敢言议和者——斩!”


    说完,刘郁离拂袖而去,回到寝宫,取出地图,面上的笑容淡了不少。鲁郡失守,因慕容垂救援及时,菏泽无事,但与刘裕的交战,几次试探下来,均因天时地利问题,难以取胜。


    “果然天命之子就是难对付!”刘郁离取出一枚棋子,落在彭城,“会偷家的可不止你一个。”想必谢道韫已经忍不住要打开她给的锦囊妙计了。


    又取出一枚棋子,落在建康,“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刘裕,就不知道你和刘毅之间的兄弟情经不经起得考验。”


    两子落下,刘郁离眼中多了几分笑意,但扫到菏泽某处时,双眼一眯,“想必明日梁山伯就能抵达菏泽。”


    有了她的指点迷津,九月结束前,一切就该尘埃落定。


    “中山城距离南方还是太远了,不适合做国都。”中山距离青州太过遥远,出了事,刘裕、马文才,哪一个都要比她先接到消息。


    刘郁离一脸苦恼,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好似在玩点兵点将,点了一圈,最终在两个地方犹豫许久。


    就在此时,一串清脆的金铃声逐渐靠近,不消片刻,一个三头身的小丫头风一样蹬蹬跑了过来,“娘,陪长安一起玩!”


    不多时,红莲气喘吁吁跟了进来。小丫头看到桌上有张地图,凤眼一眯,将手中的小金马往地图上一怼,正压在某处山水之间。


    刘郁离笑了笑,“文才兄,对不起了。”


    第386章 科学与天命的对决


    菏泽城,慕容垂、沮渠蒙逊、灵虚子等人齐聚一堂,共商退敌之策。这样的会议,近半个月几乎每天一场,场场的结果一样。


    济水由西向东流,刘裕方占据上游,再加上秋冬季节,盛行西北风,打水战顺风又顺水,占尽地利、天时。


    迄今,刘裕的六万大军,还剩五万出头。反观己方,慕容垂带来的三万大军再加上菏泽残兵,约计三万四千人。


    如果说初出中山城时,慕容垂还信心百倍,认为刘裕小儿不足为惧,经过几次交锋,彻底改写了他的认知,刘裕此人作战风格与拓跋珪有几分类似,勇猛狡诈,机动灵活,同样擅长以弱胜强。


    慕容垂看向灵虚子师徒,“能不能用大烟花?”如此神兵利器,不叫敌人见识一番,定会抱憾终生。


    慕容垂的心思,灵虚子自然是懂得,嘿嘿笑了几声,转向小徒清风,示意他快快占卜,看看天意如何。


    等到清风取出数枚铜钱,厅堂内谢月镜、白讷言等人大为惊奇,作为报纸的忠实读者,他们可没少看报纸科普所谓的“神仙手段”。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清风看着占卜结果摇摇头,“天雷无妄卦。”顿了顿道出卦文,“飞鸟失机落笼中,纵然奋飞不能腾,目下只宜守本分,妄想扒高万不能。”


    灵虚子稍作思考将神学结果以科学的方式阐述出来,“水战离不了火攻,敌军频繁使用火箭、神火飞鸦等类似手段,大烟花若是来不及掷出,后果不堪设想。”


    万一敌军一把火落到存储大烟花的战船上,引发连锁爆炸,只怕己方全军覆没。可惜火炮现在是个半成品,炸死敌人与自己人的概率五五分。


    慕容垂沉下心来细细考量,沮渠蒙逊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谷校尉就白白牺牲了不成?”


    听到此话,谢月镜、白讷言等人心中悲痛,当日要不是谷校尉点燃了自己的战船冲向敌军,他们根本等不到援军到来。


    臧莫孩:“不如先收复鲁郡,断其粮草。”刘裕能靠偷袭战术拿下鲁郡,他们何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没有了鲁郡的粮草做支撑,刘裕凭什么和他们僵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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