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命人给他们松绑,刘名有些呆了,不杀他祭旗吗?


    郑毅倒是硬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完瞪了上首的刘裕一眼,只见一身戎甲,血渍斑斑,脸上煞气未消。


    “我郑毅良心不多,但唯独不会做贰臣。”


    刘名更呆了,兄弟,你为何想不开啊!转而朝着刘裕扑通跪下,“我投降,不要杀我。”


    郑毅意欲抬脚再踹却被刘名一个打滚避开了,“你有没有良心啊!”启王对他们有知遇之恩,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要降!


    刘名摇摇头,“良心没有命重要。”郑毅是不是傻子啊,不管怎么样,先活下来最重要。


    刘裕懒得听废话,开门见山道:“谁愿意去劝降菏泽太守沮渠蒙逊?”


    东方升起一轮红日,刘名、郑毅在一行人的护送下,离开鲁郡前往菏泽,劝降沮渠蒙逊,而刘裕终于有时间欣赏自己刚到手的战利品。


    大野泽堤岸旁,带着数名将领,刘裕登高望远,越过无边无垠的茫茫水面,遥望东方。


    随着太阳越来越高,有稀稀疏疏的百姓朝着此地靠近,昨夜政变,哪怕是没被惊醒的人,今日一早也得知了消息。


    本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堤岸此时冷清得不成样子,仅有少数百姓撑着渔船,照常打鱼。


    刘裕见有人窥视,走了过来,本想展现一下上位者的平易近人,不料近了才发现那些百姓看向他的目光敌意大到遮掩不住的地步。


    刘裕有些惊奇,因为使用的奇袭战术,昨夜伤亡并不算大,双方死伤加起来也才几百人,但这些人看他的眼光,就像看到了一个闯到自己家中,打伤自己亲人的强盗。


    更有一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啐了刘裕一口,“贼子休要猖狂,大将军早晚会打回来的。”


    尽管刘郁离已经建国称王,但更多的人还是习惯以大将军相称,尤其是最初的兖州、青州。


    许多百姓自认大将军比旁的称呼更显亲近,好似刘郁离的身份不管怎么变,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永远不会变。哪怕现在鲁郡沦陷,与老妇人一般心思的不在少数。


    刘裕倒是没有太大反应,他左右的檀道济、朱龄石脸色有些阴沉,却碍于老妇人的年龄以及周围百姓警惕审视的目光,不好口出恶言。


    老妇人右手中的拐杖朝着地面重重一击,恶狠狠剜了几人一眼,左手持一束新鲜的桂花,走到一块高耸的石碑面前,恭敬放下,拜了三拜,嘴里不住说着,祈求上天保佑,大将军早点打退贼子之类的话。


    刘裕有些好奇,来到石碑前,定睛细看,上书一行大字:大将军刘筠射潮屠龙


    下面密密麻麻的刻字记载了事件的始末,大野泽连通多条河流,水道纵横数百里,一到河流汛期,泽水如江水泛滥,潮涨潮落,淹没良田,毁伤百姓。


    为此,有识之士想着修筑堤坝,抵御水患。然而,天不遂人愿,潮水太过凶猛,总是不能成事。民众认为大野泽有蛟龙作祟,不除恶蛟,水患难平。


    隆安二年,八月十五日,潮水最盛之时,大将军刘筠手持神弓,立于九层高台,带领五千玄女军,万箭齐发射向潮头,斩杀恶蛟,逼退潮水,自此水患不复。


    刘裕若有所思,檀道济嘴角溢出一抹哂笑,认为刘郁离弄虚作假,糊弄百姓。


    朱龄石将信将疑,忍不住呢喃出声:“真的假的?”


    此话惹怒了周围百姓,老妇人抄起拐杖朝朱龄石打去,“坏东西!”她祖祖辈辈就在此地生活,真的假的她能不知道吗?


    想到家中祖母,朱龄石不好还手,只能一味避走,老妇人不依不饶,喋喋不休地骂着,“毛头小子知道什么!哪里见过大将军的神威!”


    当天她亲眼看到了,漫天箭雨比潮水还凶猛,大将军三箭斩蛟龙,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之前敢怒不敢言的百姓也发声了,“当然是真的,你去打听打听!大野泽的水患多少年了,是不是大将军来后才平定的?话会骗人,事可明摆着呢!”


    “就是啊!咱们不是那等喜欢张口说瞎话的,大将军没来前,谁家没有亲友死于水患,我爹就是死在水里的。我娘也被大水冲走了!”


    说话的青年想起心酸往事,抹着眼泪,嘟嘟囔囔道:“我就知道外面的人都坏,诋毁大将军,不肯说她一句好。她好不好,我们自己清楚着呢!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傻,别人说两句我们就信了?”


    “我们长眼睛了,原本这一片地区全是沼泽,别说打鱼了,根本站不住脚!看到那栈道吗?也是大将军修的,有栈道,我们才能越过沼泽,去湖里打鱼!”


    刘裕能想起从大野泽进军,对此地水患多少有所耳闻,清楚这些人说得不一定假,以他对刘郁离的了解,此事必然有内情。


    刘裕所猜不错,斩蛟龙当然是假的。大野泽总是修不成海塘河堤,事出有因,一来滩涂面积太大,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成功改造地形,修筑栈道、堤岸。二来便是潮水凶猛。


    但刘郁离有两件旁人没有的法宝,第一就是精通水利工程的梁山伯和工部诸多能人异士。第二,便是水泥。


    梁山伯以石屯木桩法,在计划筑堤的滩涂上打下数排巨大的松木桩,作为骨架,再以巨石充当血肉填充其间,最后以水泥封禁固定,形成稳定的堤坝。


    科学骨架之所以包层神学色彩,是为了安抚人心。同时,此举也有利于替刘郁离树威。


    等从堤岸上回去,刘裕一行人心中的喜悦消了大半,他们看似得到了这座城池,却没有收服人心,长久下去,情况不利。


    刘裕果断调整战略,“休整一天,明日发兵菏泽。”


    他需要用接连不断的胜利摧毁刘郁离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一个被打碎的神像才不会被百姓信仰。


    战略作出调整的不止刘裕一人,马文才也开始展露獠牙。


    大河之上,波浪滔滔。五牙舰、黄龙舰等数千艘高达五层的楼船,满载着兵丁、粮草浩浩荡荡,旌旗遮日,一眼望不到头。


    马文才立于甲板之上,迎风而立,心中豪气万千,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马上就是长安三岁的生日了,她值得世间最好的贺礼。


    风渐起,有脚步声逐渐靠近,马文才回过头一步步走进船舱,不多时众将领悉数到齐。


    到了此时,马文才也不再遮掩真实目的,地图之上,手指轻点长安。“这才是我们的目标。”


    闻言,众将领愕然,转瞬间又觉得此事在情理之中。马文才与刘郁离的势力范围成对角之势,出兵讨伐刘郁离,己方能吃到的肥肉最少。


    马文才占据雍州数年,若说对长安没有心思才不正常。有心思却迟迟未有行动,众人皆知其困难之处。


    从洛阳进攻长安,适合的路有三条,两条陆路,一条水路,各有利弊。


    第一条陆路是从武关进攻,武关距离长安仅有百里,拿下此地,相当于将利剑架在了长安脖颈上,但此地由宗室名将姚良国镇守,屯兵两万,武关凭借山川之险,易守难攻。


    另一条陆路,则需要越过潼关方能进入长安,此路更为棘手。潼关素有“畿内首险”“四镇咽喉”之称,为关中第一名关,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潼关守将姚绍不但身份尊崇,乃是姚兴的叔祖,更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名将,老成持重,足智多谋。雄关加上名将,自负如马文才也不轻视。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条水路,由黄河转渭水,直抵长安城北大门渭水桥。由此河入长安需要经过“二华夹槽”地带,即渭河下游的华县与华阴之间,此河段两山夹峙,形成一处狭窄的瓶颈区,水流湍急,惊涛骇浪。


    大船容易被敌军发现踪迹,小船则难以平安渡过。哪怕是枯水期,也鲜少有人从此经过。更不用说,此时正值渭水汛期,河水汹涌,河道狭窄,凶险万分。


    三条路各有各的麻烦,但一想到凶险之后是名满天下的长安城,众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马文才与众将领经过一番商议,很快做出决策。


    “谯道福、马玄、马峰,你们带上一万人,从武关北上,牵制姚秦关中守军,并提防进攻刘筠的秦军听到消息后,回援长安。”


    谯道福暗喜,他就知道殿下另有谋划,刘郁离的土地再好,好得过长安城吗?还是嘴边的肥肉最香。


    马文才指着地图,眼尾微微扬起勾勒出势在必得的锋芒,目光一一扫过杨氏诸将,“杨定、杨义、杨晨……你们率领一万步骑兵,进攻潼关,拖住秦军主力。”


    杨定等人齐声应下,神色激动,他们终于等到这一天。姚氏逆臣,这一次,你们连逃离长安的机会都不会有。


    两方陆路大军,马文才并没有指望他们能成功攻下武关、潼关,而是要夹击秦军,分散秦国兵力,真正的杀招在水师。


    马文才将军令牌一一发放给众将领后,转而看向剩余的毛修之等人,“其余人,随我一起攻入长安。”过了下一个河段,雍州军就能由黄河转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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