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人马一直以口舌混战的形式从日出东方商讨到夕阳西下,其间除了不同的口水外,再无饮食。


    会议结束时,所有人饥肠辘辘。


    马文才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只觉得臭烘烘的,不知沾染了多少污渍、口水。打定主意,过了这段时间,身上的衣服、装饰全扔掉。


    众人即将散场之时,姚兴忽然说道:“若刘郁离派遣使者前来,不论求和,还是送上战书,我们都要将此人斩杀,如何?”


    马文才、刘裕一听就知道姚兴这是防着他们以围剿刘郁离之名,出兵秦国。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古往今来,被斩的来使也不少。马文才、刘裕相视一眼,没有异议,点头应下。


    刘裕满不在乎,一个使者而已。如此一来,还不用担心有人暗通刘筠,背刺盟友,一举两得。


    马文才素来心狠手辣,想着只要来人不是刘郁离本人或是他娘,就是谢道韫来了,照杀不误。


    遥望东方,马文才目光悠长,也不知道这里的动静,刘郁离知不知道。


    刘郁离当然知道了,且不说这是她和马文才早就定好的计策,况且灵鸢使也不是吃素的。


    山的对面,黄河之滨,数名灵鸢使手持千里镜,隐在山林间,多角度,全方位地对此地进行监视。


    早在姚兴、马文才、刘裕三人秘密出动后,谢若梅便将汇总来的各方消息上报给刘郁离。


    就在三方势力商讨起兵之事时,中山城,刘郁离也有了行动,召集群臣,共商国是。


    段元妃将大致的情形说了一遍,群臣愕然,他们预料到刘郁离同各方势力必有一战,但谁也没想到此战来得如此之快。


    天下也才平静了不到三年,现如今又要烽烟再起,怎不叫人叹息民生多艰。


    段元妃:“虽然名义上,只有马文才、刘裕两方势力,但灵鸢使传来可靠消息,秦帝暗中也参与了此次结盟。”


    闻言,群臣本就忧心忡忡的面容又阴沉数分。如果只有马文才、刘裕两方,众人评估着启国尚有三分胜算,再加上秦国,九死一生。


    唯独慕容宝面露喜色,现在的刘郁离与淝水之战后苻坚的处境像极了,群狼环顾,四方皆敌。


    当年慕容氏从秦国手中撕下关东,现在他振臂一呼是不是就能收复中山?


    慕容宝美到哈喇子快要出来了,他身后的慕容麟翻了一个白眼,想什么美事呢?慕容家能复国是因为他们老爹慕容垂是不败战神,攻城略地不在话下。


    时移世易,年近古稀,老爹现在可没了当初复国的狂热之心。就算再次复国成功,一想到继承人废物如慕容宝,所有的雄心壮志烟消云散。


    但慕容宝已经被“近在咫尺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停地嘿嘿笑着,以至于太过放肆引来众人的围观。


    距离慕容宝很近的慕容垂眼眸闭着,一副昏昏欲睡的老迈模样,好像什么也没注意到。


    慕容麟同情地瞥了一眼慕容宝一眼,蠢货,再这么下去,老爹都快要忍不住弃卒保车了。


    慕容麟不知道的是,不是快要,而是已经。为了慕容宝一众子女的性命,慕容垂已经打定主意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一个人足够愚蠢的时候,就连他的敌人对他都会抱以同情。


    贺兰君以及几位在朝中任职的拓跋氏怜悯地看了一眼慕容垂,目光之刺眼,慕容垂闭着眼睛,脸皮却火辣辣的红。


    如此小插曲,高坐上首的刘郁离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完全没有过问的心思,转而环顾一周,看向群臣,“情况大家已经清楚了,想要求和的自动出列。”


    矫情镇物如谢道韫、慕容垂、朱序自然是眼皮都不抬一下,真性情如贺兰君、梁山伯、祝英台等人一笑而过。


    谢道盈低着头陷入沉思,臭小子胆肥了,还是发疯了?又或是狼狈为奸?想到此处,偷觑了上首之人一眼,很遗憾完全看不出来。


    其余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刘郁离独裁至此,直接跳过了常规流程,不给大家各自发表意见的机会。


    有人摆出一副直言进谏的模样,“不管如何,先礼后兵,总要派遣使者交互一二。”他也不想求和,但敌众我寡,没有胜算,打起来,只会徒增伤亡而已。


    刘郁离指着门口,“爱卿现在可以出去交互了,求和派一起跟上,相互照应着,省得找不清地方。”看来她当初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以至于有些人早就忘了参合陂,拓跋珪是怎么对待俘虏的?


    此话一出,群臣默然,无人敢接。金殿之中,鸦雀无声。


    一双桃花眼沉静坚毅,刘郁离的声音平静而淡然,“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死寂进一步蔓延,群臣面色肃然,没想到刘郁离决心至此。


    咳咳!谢道韫清清嗓子咳嗽几声,深深看了刘郁离一眼,一来提醒她注意身份,人家起兵就是为了征讨乱臣贼子,现在口出狂言,是嫌人家讨贼檄文上罗列的罪名不够多吗?


    二来就是警告刘郁离,不要动不动说些不吉利的话。此战,启国必胜。


    刘郁离立即昂首挺胸,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好学生姿态,“泱泱启国,没有和谈,只有战书一封,昭告天下。”


    话音未落,谢道盈起身出列,“臣请命送战书。”


    如果有人狼狈为奸,她还可以作为使者互通消息。如果有人胆肥了,她就要大义灭亲。


    刘郁离瞬间猜中谢道盈的心思,正在忖度如何应付时,又有两人出列,分别是苻宏、臧爱亲,“臣愿同往!”


    苻宏不由得想起多年之前,如果他有殿下今日之决心,或许长安就不会失守。他以为暂避锋芒,总有东山再起之日,殊不知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作为秦国太子,他失职了。若有重回长安之日,当告罪宗庙。


    宗庙?想到此处,苻宏心中一痛,拳头握紧,苻氏已经没有宗庙了,就连他父皇的尸身都被逆贼姚苌挖出来凌辱,不知落入何处?


    站在队伍最末端,臧爱亲一颗心扑通跳个不停,此举有些冒险,成了,她更进一步。败了,以刘郁离的为人,也能赠女儿一份前程。


    刘袭死守邺城,他的儿子得到县公的爵位。


    刘郁离还以昔年有旧约为由,认他的小女儿为义女。


    或许这是她一生最大的机缘。她起步太晚了,又势单力薄,想要在朝堂之上争得一席之地,想要为女儿铺就锦绣前程,她必须比所有人更努力,哪怕搭上性命在所不惜。


    三人心思各异,态度却是同样的坚决。


    视线在三人面上一一扫过,刘郁离直言不讳道:“这是战书,你们可想好了?”


    到了敌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三人性命皆在敌人一念之间。


    见三人郑重颔首,刘郁离继续说道:“谢侍郎为正使,你们二人为副,并有一百郁离军护送你们出行。”


    “明日辰时,朱雀门出发,我亲自为你们送行,你们回去准备吧。”


    三人点头应下,明白刘郁离所说的准备是指一去不返,此番让他们早日归家,便是同家人告别,安顿好后事。


    等三人走出金殿,背影消失在远方,刘郁离的目光怅然收回,看向著作郎陆清,“战书就由你来拟定。”


    陆清:“臣必定让天下人知晓,马文才、刘裕二人的狼子野心,打着忠君讨逆的幌子,实则里通外敌,排除异己。”


    中山距离颍川千里之遥,也许战书还未抵达,敌人已经有了行动,但这是一种态度,告诉所有人谁是谁非,不是启王刘郁离骄横跋扈,欺凌君主,而是乱臣贼子,陷害忠良,祸乱朝纲。


    刘郁离转向群臣,“既然决定了要战,此战我们只有一个选择——赢。”


    说话间,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金殿正中。


    这个间隙,早有宫女、侍卫布置好桌案,摆好纸墨笔砚,悬挂起一人高半人宽的巨型地图。


    这边,陆清笔走龙蛇,另一边刘郁离在地图前站定,指点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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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针对一些不合理的细节做了修改,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会盟之地改成颍川。二是秘密会盟,明面上只有马文才、刘裕以晋臣的身份联合起兵讨伐欺凌天子的逆贼刘筠。


    第381章 人算不如天算


    “诸位爱卿的担忧,我清楚。姚兴、刘裕、马文才三方势力加起来,人多势众,兵力是启国的三倍。三人又皆是能征善战之辈,手下悍将如云。两方联手已是难以应付,更何况三方联合。”


    听到此话,求和派深以为然,镇北将军兰汗作为慕容垂的舅父,素来骄横惯了,脱口道:“就是啊!打又没有胜算,打什么打!”


    反正燕国不是慕容家的燕国了,头顶上的天再怎么变也和他无关。乱世,活下来最重要。


    刘郁离笑意不达眼底,刚想说什么却见兰汗被人一脚踹倒,动手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慕容垂,“镇北将军年老昏聩,请殿下准许他辞官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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