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吗?刘郁离无力倚靠在谢若兰身上,看着谢道韫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谢道韫走到红莲的位置,睨了自己一眼。
刘郁离还在思考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忽然哗啦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水淋淋的谢若兰,不敢置信地望着谢道韫,只见她淡定地扔下手中铜盆,当啷一声!铜盆清脆的落地声响彻殿中。
当啷一声!刘郁离回过神,眼眸睁大,像是被大人欺负的幼童,无力反抗,哇的一声哭了。
谢道韫一个跨步来到床前,居高临下盯着刘郁离,平静地问道:“清醒了吗?”
“战场上没有败给敌人,现在自己主动投降吗?”一个想着身后事,心存死念的人怎么能熬过来?
湿漉漉的头发一绺绺贴在脸上,晶莹的水珠沿着脸颊不断下滑,刘郁离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回答道:“超冷……静。”
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现在的她和得了“天花”时的拓跋珪有区别吗?
他信天命,她信意外,就是不肯相信自己。
谢若兰朝着殿中四位医女叫喊道:“药浴,准备药浴,这次用黄连汤。”
“我不能死……不能死……不能……”刘郁离不住呢喃着,然而,还没有等到药浴汤备好,整个人已经再次陷入昏迷。
谢道韫拉住刘郁离的手,“我会替你守着,直到你醒来。”
说完,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红莲,“好好照顾大将军。”
走出朝阳殿,来到门口,谢若梅正带着一队郁离军严密防守。
谢道韫对着谢若梅叮嘱道:“刘公染病,大将军衣不解带侍奉汤药。所有政务暂交谢相处理。明白吗?”
谢若梅一秒理解谢道韫的用意,点点头。此事不难,以刘琰的识时务一定会配合她们行事。“必要的时候,‘大将军’可以‘露面’。”
仿妆再加上同款衣服,只要距离不太近,还能多糊弄两日。
谢道韫微微颔首,同意了谢若梅的意见,“如果三天后大将军还没醒来,我们再进一步商量,此事不能出一点疏漏。”
谢若梅:“我会让灵鸢使实时监控宫中动向。”
针对当前局势,二人又说了一些话,确定彼此的说法,相互映照,没有半分纰漏。
谢道韫没有多做停留,走出朝阳殿,刚出王宫,便“偶遇”了一些朝臣,显然大将军连续数日不露面,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怀疑。
谢道韫深谙谎话的精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以四两拨千斤的姿态回复了众人的试探。
回到谢府,谢道盈等候已久,“怎么样?见到大将军了吗?”
好几天,大将军不见人,朝会也停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最重要的是,大将军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请见,一定是出事了。
谢道韫点点头,神色如常,依旧是同样的说法,“刘公染了疫病,大将军不想声张。”
“南北多地出现疫情,闹得人心惶惶,大将军才树立起天命所归的形象,此时中山城万不能传出疫情消息。”
说到此处,严肃盯着谢道盈,“有些事我们心中有数即可,你应该知道轻重。”
听着谢道韫意有所指的话,谢道盈的心虚一闪而过,她只是猜到了一些情况,也没明说,希望那傻小子能看懂吧!
未来几天,派人去城门口蹲守一下,看看那傻小子会不会来。
谢道盈的贴身侍女在第三日的黄昏,于城门口,蹲守到了马文才。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两匹战马也只剩了一匹,马文才整个人都不能说风尘仆仆了,而是蓬头垢面,两眼赤红。
谢道盈看着这样的儿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马文才:“娘,郁离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直接带他去见刘郁离,反而要先回来。
谢道盈眉头紧皱,“不知道。”她只是从种种细节中推断出大将军出了事,但具体情况,她真不知道。
一听此话,马文才急了,连他娘都被瞒在鼓里,一定出了天大的事,刘郁离该不会性命垂危吧?
一想到此处,马文才身子一晃,险些站不住。
谢道盈:“要不你先吃点东西,收拾一下,我看看能不能让阿姐带你进宫。”现如今能顺利入宫见大将军的只有谢道韫。
马文才摇摇头,谢道韫不会带他进宫的。他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
马文才一言不发,步履匆匆出了房间,任凭谢道盈在身后叫喊,“宫中守卫森严,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先想想办法!”
马文才没有回头,只是出了谢府,朝着王宫的方向,一路狂奔。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王宫大门已经关闭。
本该一片祥和的夜晚,却在一阵尖叫声中惊醒,“有刺客!”
第368章 被气活的刘郁离
守卫的巡逻密度以及反应速度超出马文才的预想,侧面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刘郁离真的出事了,出大事了。
该死!王宫这么大,刘郁离到底在哪里?马文才一边躲闪,一边站在屋檐上放眼巡视。
此时的燕王宫就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以警惕的目光寻觅着猎物的踪迹,禁军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谈话声、火把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无边夜色中翻涌。
马文才反手取出数支羽箭,分别射向不同的地方,下一刻这些地方的守卫立刻拔剑而起,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冲去。
“在那里!”尽管马文才身穿玄色锦袍与夜色融为一体,但高处的他还是被无处不在的眼睛发现了,一名士卒指着他所在的地方朝着同伴发出信号。
“抓活的!”黑暗中传来主将的命令。
闻言,弓箭手不再放箭,转而扩散阵型,想要张开一张网,将刺客团团围住。
马文才看出了他们的打算,借着夜色掩护,继续穿行,身轻如燕,脚步似猫,以绝对敏捷的姿态,飞过一片又一片屋檐,并时不时放出一支利箭干扰守卫的判断。
马文才根据各处守卫的行动路线,不停地推算。西面、南面、北面,所有的侍卫都在朝着此处涌动,唯独东方没有丝毫举动。
一瞬间,马文才判断出了刘郁离所在的大致方位,东面没有人行动,只有两个可能,第一,那里没有守卫。第二,那里守卫怕被调虎离山,故而按兵不动。
王宫守卫如此严密,不可能出现布防空区。只有第二种可能。
情况正如马文才预料的一般,当刺客的消息传来,谢若梅第一时间严命守卫加强防范,所有人死守朝阳殿,不得擅自离开,以免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夜色中,细碎的声音随着晚风一同到来,谢若梅给身旁的郁离军使了个眼色,眨眼间,三队弓箭手严防死守朝阳殿的唯一出入口。
等马文才赶到,迎接他的便是一排又一排冰冷的箭尖,只待一声令下,万箭穿心近在眼前。
哒哒!哒哒!暴风雨般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原来是苻珍带着大批禁军赶到此处。
马文才站在墙头,高声道:“我来见刘郁离。”朝着众人扬了扬手中弓箭,将剩余的羽箭一把扔在地上,以示诚意。
噌的一下,从墙上飘然落地,马文才每走一步,弓箭手手中的弓弦便拉紧一分。
苻珍扫了一眼马文才,没有认出刺客身份,一直没有听到谢若梅下令,有些诧异,转而看向她,以目光询问,怎么回事?认识?
随着马文才一步步靠近,谢若梅看了又看终于认出了风尘仆仆的马文才,很是好奇他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猜出几分。
如果现在杀了马文才,雍州、梁州等地是不是全是大将军的了?
不行,晋国还有一个刘裕,论地利,在中山的大军抵达前,只怕这些地方就成了刘裕的囊中物。
就算没有刘裕,一虎死,群狼争。只怕不知多少人等着振臂一呼,而大将军接连吞下燕、魏两国,只怕有心无力。
马文才敢孤身来中山,看来对大将军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或可一试。
想到此处,谢若梅看向马文才开言道:“你想见大将军?”
马文才:“我要见她。”为什么她们这么磨蹭,还要浪费他多少时间?
谢若梅没有回答,低头扫了一眼马文才腰间的佩剑,马文才强压着怒火,犹豫了一下将佩剑解下,伸手递出,“小心保存。”
谢若梅接过佩剑,剑鞘上的竹纹让她认出了这把佩剑的渊源。上前几步,走到马文才跟前,悄声说道:“大将军得了天花,你还要见吗?”
瞳孔剧烈收缩,马文才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怎么回事,刘郁离不是得神仙点化,熬过了天花吗?
见马文才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谢若梅嘴角溢出一抹冷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走出王宫,今夜便是他的死期,大将军不需要一个不能陪她同生共死的情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