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两个身穿短打,背着麻袋,贼头贼脑的家伙从墙头一跃而下,轻飘飘地好似两片落叶分别落在刘牢之两侧。


    刘牢之安然躺在地上生无可恋,“你们要是愿意连我一起装麻袋里偷走吧!”偷走了,他也不用面对大门口那群人了。


    老刘好像没认出他们来。刘郁离惊奇地扫了一眼刘牢之,是不是摔傻了?指着对面之人说道:“是慕容垂,你好好看看!”


    慕容垂:“看错了,我是刘郁离。”


    大将军?刘牢之先是瞅了一眼右侧的慕容垂,又转动脖颈瞥了一眼左侧的刘郁离,眼睛闭上再用力睁开,反复几次终于看到几分熟悉的轮廓。试探道:“大将军?”


    刘郁离点点头,“老刘,好好的正门不走,你翻墙作甚?”


    刘牢之也想问,大将军,你好好地正门不走,为什么要翻墙?


    刘郁离读懂了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翻的又不是自家的墙。”进别人家,没有钥匙,翻墙没问题啊!


    她和慕容垂在郁离百货各自兑换了一袋菘菜后,就要回宫,但实在太饿了,想起刘牢之家离得更近,果断调转了方向。


    结果到了门前发现许多老熟人,正要热情打招呼时,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前的形象。


    素来爱面子的某人只觉得天塌了!撇开以往的同僚关系不谈,以后这些人都是她的员工。


    老板就是公司的门面,她不能给未来员工留下一个新公司运营不善,老板扛着麻袋即将跑路的不良印象。


    刘郁离立即决定将菘菜放到刘牢之家,自己赶紧回宫,穿上神装衮冕,踩着bgm,霸道出场。


    但没想到她和慕容垂刚刚跳上墙头,就听到里面有动静,还当巡逻的侍卫发现了他们,二人探过头,想要叮嘱侍卫切勿声张,结果将正要翻墙的刘牢之吓得摔了下去。


    我翻得又不是自家的墙。听到刘郁离如此辩解,刘牢之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坐到地上,“大将军,怎么办?”


    他们来得太突然了,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放下麻袋,刘郁离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下,“不要怕,我带你一起装波大得。”


    大将军对我真好,刘牢之好似一头单纯的老黄牛望向刘郁离的目光满是感激。


    慕容垂以看奇葩的目光分别扫了二人一眼,他就不该和两个脑壳有疾的人混在一起。


    另一侧,怀疑老爹脑壳有疾的刘敬宣打开大门终于明白了老父亲的种种异常,看了一眼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也想关上大门,看看再开一次,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幻影会不会消散。


    扯动嘴角往上提拉,挤出一个笑容,刘敬宣一手扶着一边门框,稳住身形,开了口,“好巧啊……我正要出门去接诸位叔伯!”


    环顾一周,扫到了自家姐夫,也看到一个陌生面孔。


    注意到刘敬宣打量的目光,王平自报家门,“流民帅王平。”


    刘敬宣麻木地点点头,“诸位先进来吧!”说话时推开大门,迎众人进来。


    一转头,看到刚套好的马车,连忙命仆从牵走。


    进了厅堂,满满一厅人却无人主动开言,沉默越发蔓延。


    刘敬宣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刘牢之的吩咐说道:“我爹……不在家……进宫了。”


    此话一出,厅中氛围越发寂寥,没有一人接话。没多久,丫鬟仆从端着茶水、点心鱼贯而入,才让气氛没有彻底凝结。


    茶水点头刚刚摆好,众人好似渴得不行,迫不及待捧起茶杯。


    咳咳!有人不小心呛到或是烫到,赶忙压低声音,不让自己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杯中茶水烟雾渐消慢慢只剩下些许残温,众人分不清是茶水的温度,还是自己掌心暖热了瓷杯。


    一阵脚步声响起,刘敬宣猛然站起,其余人也跟着一一起身,所有目光涌向厅门,只见一抹红色倩影悠然而来。


    众人不识,刘敬宣却认出了来人身份低声介绍,“这是大将军跟前的主簿陆清。”


    陆清朝着众人微微致意,“大将军已在宫中设好宴席,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听闻此话,刘敬宣暗自喘出一口长气,不管怎样老爹的谎话总算圆上了。


    闻言,其余人皆是面色一喜,落魄成光杆司令,这段时间饱尝人情冷暖,初到中山,就有如此礼遇,怎不叫人倍感荣幸、喜悦。


    不同于众人的喜笑颜开,刘牢之则是满心酸涩,朝着改头换面的刘郁离乞求道:“大将军,我能不参加宴会吗?”


    刘郁离望着焦躁不安的刘牢之,淡然问道:“怕什么!”他心虚个什么?


    就连一旁的慕容垂也无法理解刘牢之的忐忑、怯懦,一把将他按倒在座椅上,走来走去,晃得他眼都花了。“刘牢之,你也算一代名将,何至于此?”


    刘牢之一人三叛,众人不耻与之为伍。这算是好听的说法,实则还不是倒向了权势。


    “当初选择桓玄,背弃同袍的是他们,你在这儿羞愧什么?”


    刘牢之无助地靠在椅子上,眼底波涛起伏,“你不懂!”


    他们一帮人从青年时代就一起投身北府军,可谓志同道合,彼此相处的时间更甚于家中妻儿老母。


    尤其是跟着玄将军那些年,大家不说肝胆相照,也算是有情有义。自玄将军去后,众人以他为首。


    第一次背叛王恭时,他好歹也吃到了肉,拿到了扬州刺史的位置和北府军的军权,而他们连一口汤也没喝到。


    之后,他两次反叛彻底毁了北府军名声,兄弟们跟着他没过上好日子,反而惹得一身骚,落到如此境地,他难辞其咎。


    刘郁离也曾是北府军一员,猜到几分刘牢之的心境,情之一字,很难用是非对错厘清。走到刘牢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快去看看吧!”


    她收了人家的金座玉佛,总要有些表示。


    刘牢之有些好奇礼物是什么,乖乖听从刘郁离的命令,跟在侍从身后,前去领取礼物。


    没过多久,哒哒!哒哒!脚步声浑厚似鼓点,打破宁静。


    倏忽间,一个金光闪闪,雄赳赳,气昂昂的刘牢之回来了,大步流星,鼻孔朝天。


    虎冠金盔,头顶红缨,通体光泽如正南之日,甲片似金龙之麟。两肩錾刻麒麟,胸甲饰以祥云,腰环龙首金带,裙甲刻以山河图纹。


    一身崭新金甲的刘牢之恍若猛虎下山,威风凛凛,气势逼人,一双虎目傲视全场,看到某一处时,猛虎陡然变身忠犬,一阵小跑,一脸憨笑,到了刘郁离跟前,二话不说,昂着脑袋,转了几个圈。


    刘郁离朝他竖起大拇指,“够威风!”


    慕容垂却觉得没眼看,只觉得某人长出了尾巴,摇晃得人眼花。


    听到刘郁离的称赞,刘牢之一脸骄傲,越发眉飞色舞,张开嘴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刷地一下,单膝跪倒在地,朝着刘郁离行了一个军礼,傻笑着,好似一只笨兔子,眼睛红红的。


    自慕容垂座前穿过,刘牢之呲着一嘴大白牙回到座位。


    他是高兴了,有人开始酸了。“不就是新盔甲,谁没穿过似的。”还特意绕了一圈从他面前回去,什么意思?


    说完,瞥了上首的刘郁离一眼,“大将军真是有心了!”“有心了”三个字说得一唱三叹,意味深长。


    刘郁离含笑道:“冠军将军的盔甲,我已经叫元妃带回去了。”


    慕容垂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臣去去就回。”凭什么刘牢之穿得,他穿不得。


    说完,慕容垂起身就走,步履看似从容,实则一直在加快,没多久消失薄暮之中。


    夜色初上,华灯渐渐点亮王宫,桌案罗列,果子、美酒已经一一摆上。


    不多时,丝竹声搅乱夜色,一众宾客也在陆清的指引下,踏步而来。


    初入燕王宫,众人心神一凛,无他,这座金碧辉煌的燕王宫将建康城的太和宫衬成了一座又破又旧的大宅子。


    怪不得桓玄要重修宫殿,此念不约而同浮现众人脑海。


    光影摇曳,缓歌曼舞。众人敛气屏声,暗暗打量,只见华灯深处,桌案如云,尽头处,有两尊金甲神人分列左右,簇拥着正中间的无上帝王。


    第341章 出兵魏国


    仅是一个照面,北府军众人亲眼见证了何谓“今时不同往日”,重见故人的喜悦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对于归降新主的忐忑。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陪坐末席,众人都没放到眼里的小将会在短短几年内成为他们的新恩主?就连将他们逼成丧家之犬的桓玄,也不敢直入青州大开的城门。


    相比于北府军众人的感慨万千,王平心中没有那么复杂,当初他奉命陷害刘郁离之时,便知这是一位可怕的敌人。


    他的主子王复北有身份的加持尚且不是她的对手,他一介奴仆又能如何?与其面对一个强大未知的敌人,不如选择知己知彼的旧主。所以当刘郁离劝他放弃为王复北报仇时,他答应得异常麻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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