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槿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甄嘉,“老实说,你是不是投靠了刘郁离?”


    她来找他抓刘郁离的把柄,他一直劝她投靠刘郁离是怎么回事?


    心虚一闪而过,甄嘉迅速摆出一副不堪受辱的表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槿夫人另请高明吧!”


    但自打来了荆州,刘郁离一次也没找过他,估计已经忘了他这个无名小卒了。


    “指鹿为马,槿夫人认为赵高蠢吗?”


    谢若槿皱着眉头,问道:“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甄嘉叹息一声道:“能熬出头,赵高从来不是个蠢货。上位者制定规则,下位者遵守。当刘郁离说她是士族时,她就是。”


    是鹿是马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说这句话的人是谁。


    “在夫人眼中这或许是很大的把柄,或者对士族而言,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问题,但问题在于,士族已经不能拿刘郁离怎么样了。”


    “自古以来胡汉之分,夷狄之辩,从未断绝。但在这个时代,汉人再鄙夷胡人,也不得不在他们的刀剑下屈服,抛弃家乡,衣冠南渡。”


    “胡人不会在意刘郁离是不是贱籍,赵国的开国之君石勒曾是奴隶,这并不影响他手握刀剑,打出一个天下。”


    “夫人此计最多断刘郁离一指,而她的刀剑足以杀死你我十次。请问夫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刘郁离一根小指吗?”


    听到此处,谢若槿终于明了,甄家觉得此举风险太大,收益太低,不值得他们出手。


    谢若槿不甘,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她因为丢失士族身份受了多少屈辱,可现在甄嘉却告诉她,她视若生命的士族身份,对于刘郁离不值一提。


    “可她只是一个丫鬟啊!”


    对此甄嘉只有一句回应,“世上总有一些人能让日月为之让步。”当一个人不在常规之中,就不能再以常规衡量。


    念及过往,甄嘉还是本着最后的耐心劝解道:“有些事夫人不必揽在自己身上,躲在幕后会是不错的选择。”


    谢若槿听懂了,就是将一切交给桓玄,由他对上刘郁离,而她躲在背后,等二人厮杀出一个结果。如此一来,她的功劳不是最大的,却没有性命之忧。


    谢若槿想想刘郁离睚眦必报的性格,又想想才刚满月的儿子,觉得此计不错。“多谢先生为我筹谋!”


    甄嘉:“时间不早了,夫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若槿点头应下,起身出了房间,临别之际,甄嘉提醒道:“刘郁离封王,今日丞相大人心情不佳,夫人不妨等明日再将此事告诉他。”


    眼看着,谢若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甄嘉即刻关上房门,不能再等了!是时候卷包袱跑路了。


    第二日一早,谢若槿装扮一新,提着甜汤来到桓玄的书房,见卞范之也在,立刻从宠妾模式切换到贤妻,“有一件事,我拿不准不知当讲不当讲。”


    卞范之放下手中写了一半的加授九锡的诏命,犹豫要不要退下?


    桓玄不耐烦催促道:“不说就赶紧走!”指着一张写满墨字的纸张,扭头朝卞范之说道:“这一句再改改!”


    见桓玄连个正经眼神都不分给自己,谢若槿压下心中不满,摆出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刘郁离可能是贱籍!”


    因没有人证、物证,谢若槿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故意用了模糊化的说法。


    话音未落,白纸上多了一团墨痕,卞范之提着笔与身旁的桓玄相视一眼,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一刻,二人齐刷刷望向谢若槿,桓玄眉头紧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若槿点点头,“刘郁离曾是祝英台的丫鬟。”


    啪一声!毛笔跌落在纸张之上,卞范之瞠目结舌,“刘郁离曾是祝英台的丫鬟?”


    桓玄拍了自己一巴掌,真实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里,“你到底在说什么?”


    谢若槿放下手中的食盒,“事情是这样的,祝英台有个丫鬟叫郁离,她曾经大闹王家……”


    听完了一出曲折离奇的小故事,桓玄与卞范之都觉得谢若槿可能脑子有问题。


    就在此时,书房门口传来一声禀报,“大人,西苑下人来报,甄先生失踪了。”


    今日一早,府中仆从给甄嘉送餐时,发现人不在,便询问一旁伺候的丫鬟,丫鬟则回答,不知道,并说,甄先生可能一夜未睡,因为她铺床时,床铺没有使用过痕迹。


    因此,仆从意识到问题大了,赶忙将此事上报。


    谢若槿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他该不会逃了吧!”


    卞范之觉得不可能,昨日书房散会时,丞相府已到门禁之时,以甄嘉的地位还不足以自行外出。


    桓玄不解,“他为什么要逃?”


    谢若槿:“他不想抓祝英台,也不愿意对付刘郁离。”


    此话一出,桓玄与卞范之面色一凛,双双意识到谢若槿所言可能是真的。


    桓玄:“立刻将丞相府给我里里外外翻一遍,一定要找到姓甄的!”


    卞范之:“先去驿站看看祝英台在吗?”


    一旁的侍卫正要领命,卞范之再次开口,“派人去城门口问问,祝英台出城了吗?”


    半个时辰后,两拨人各自传来一个消息。


    第一个是甄嘉已经离开丞相府,在丞相府东北角的某处狗洞发现过有人出入的痕迹。


    第二个是今日城门刚开,祝英台与刘牢之等人一起出城了。


    卞范之满面肃然,“刘郁离的身份真有问题!”


    桓玄勃然大怒,“抓住祝英台,不计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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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大家的鼓励,我今天已经好了很多,会坚持写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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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不要担心,我会自我调节的,一定会认真写完,树立一个好坑品。


    第328章 千里救援


    建康城外,一支万人的大军浩浩荡荡正在北上,大军正中的一辆马车上,祝英台、梁山伯忧心忡忡,此次进京他们是为了劝降刘牢之而来,没想到不仅此事没有办成,还卷入了新的风波。


    “甄先生醒了?”见靠着马车另一侧补眠的甄嘉打了一声哈欠,睁开眼睛,梁山伯赶忙出声道谢,“多谢甄先生救命之恩。”


    昨夜要不是有甄先生冒险通知他们夫妻,他和英台此时应该被桓玄抓住了。


    甄嘉伸了伸懒腰,接过一旁仆从递过来的烧饼,咬了一大口,“救命之恩,谈不上。”一个是名满天下的名士,一个是执掌工部的要员,桓玄不会轻易杀人。


    祝英台并不这么认为,她和山伯是绝不会出面指证郁离的,以桓玄的小心眼能容得了他们才怪。


    “大恩不言谢,先生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我们绝不推辞。”顿了顿继续说道:“英台冒昧,想邀请先生去青州,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甄先生得罪了桓玄,又失了工作,带着一个仆从,居无定所,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青州?


    甄嘉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老夫身无长物,又无一技之长,去了青州也只怕无处谋生。”


    少年仆从抱着包袱,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自己想去,还偏要装模作样。


    祝英台一双杏眼笑意盈盈,“以先生之才,莫说谋生,就是谋前程也不在话下。”


    甄先生身为桓玄的幕僚却愿意给他们夫妻通风报信,想来绝不是单纯的心善。


    “先生对英台有大恩,旁的不说,到了青州,最起码能叫先生衣食无忧。”


    听出祝英台的托底之意,甄嘉微微颔首,“老夫早就听闻青州金鳞书馆的大名,正好去看看。”


    听到此处,梁山伯很是高兴,一来为甄先生的选择,二来金鳞书馆是工部的心血,得到认可,深感自豪。


    祝英台兴致勃勃说道:“不止金鳞书馆,金鳞书院也很好。在那里,不分男<a href=Tags_Nan/NvZuml target=_blank >女尊</a>卑,所有人都有平等读书的权利。”


    说到此处,瞅了一眼甄嘉身后的少年,“他看着才十三四,正是读书的年纪。”


    闻言,梁山伯宠溺一笑,自打金鳞书院开学,英台是看见个未成年就想往书院里送。


    少年摇了摇头,“仆要养活先生。”先生如今没了俸禄,养家之责就靠他了,他怎么能跑去读书。


    梁山伯、祝英台相视一眼,显然没有想到甄先生二人生活困苦至此。梁山伯小心措辞,“钱财之事,先生不必忧心,山伯略有家资……”


    祝英台点点头,看着少年说道:“你们就放心吧!”一个绝妙的主意跃上心头,“山伯,你说我们成立一个助学基金怎么样?”


    她和山伯都有不少钱,与其白白放着,不如拿出去帮助那些有心上进却没有钱读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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