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余的辎重,如军械、被服、饲料、车辆等更是数不胜数。


    闻言,众人大喜。周槐眉开眼笑,“我们终于有足够的战马了。”


    长久以来,青州战马只有两万,玄女军、郁离军轮流使用。刘郁离从西域带回一批,谢道盈又从粟特豪商手中买进一批,将将凑够三万匹,满足此次出征需求。


    谢道盈飞速在心中扒拉起小算盘,这些东西价值多少?算完后得出一个结论,打仗果然是最快的暴富途径。


    梁山伯、宣文君周音也为此欣喜不已,所有的物资都会化为青州军民身上衣,口中食。转而又想到一件事,工部、礼部的预算是不是可以多批一点?


    二人默契转向谢道盈,谢道盈好似没看到一样,只盯着谢道韫问道:“能运回来多少?”


    谢道韫:“战马和粮食各自运回七成,户部做好接收准备。”


    见谢道盈点头应下,又看向梁山伯,“押送物资的郁离军不过河,需要工部出人出船,五日后在广固城黄河南岸交接物资。”


    本来这个任务该交给兵部的,但架不住郁离军出征在外,城中只有五千玄女军,不敢轻动。


    梁山伯:“这么多物资少不得在城中招募人手搬运。”见谢道韫没有反驳,顿时明了,此事无须保密。


    宋音:“主上难道不回来吗?”派人送回物资,却没有说明对俘虏的安置,难道主上另有打算?


    谢道韫点点头,却没有进一步说刘郁离的打算,宋音便知此事可能关乎重大军情,也不再询问。


    谢道韫:“主上有意招降刘牢之。”


    宋音错愕异常,刘牢之先叛王恭,再叛朝廷,声名尽毁。一个没有忠心的将军,要来何用?


    谢道盈亦是不喜此人,当初刘郁离获封龙骧大将军,刘牢之就差指着鼻子怒骂,你配吗?


    相比于宋音、谢道盈的不喜,周槐与梁山伯的心情复杂得多,当年在北府军中,他们对于这位大刘将军是相当钦慕。


    尤其是淝水之战时,桓冲身亡,桓家军群龙无首,可以说是刘牢之力挽狂澜,撑住了西线。


    他们见证过刘牢之的辉煌,如今眼看着昔日保家卫国的英雄沦为权斗中的跳梁小丑,怎么能不为此痛心?


    哀其不幸,恨其不争。周槐沉吟了一会儿,坦言道:“刘牢之自视甚高,又以前辈自居。他未必会接受主上的招揽。”


    谢道韫展眉一笑,鬓发微白,声音好似一壶清茶,娓娓道来,“桓玄任命刘牢之为征东将军、会稽太守,远离京口,就是要解除他的兵权。你们认为刘牢之会坐以待毙吗?”


    周槐摇头道:“好歹是个将军,刘牢之不会束手就擒。”


    哪怕不知兵事,谢道盈依旧能猜出刘牢之的打算,“起兵,再反桓玄,拼死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周槐点点头,深以为然,转而开口道:“此事不易。自打投靠桓玄后,刘牢之一直身在建康。桓玄不会轻易放他回京口与北府军会合的。”


    谢道韫摇摇头,见众人皆是一副诧异状,解释道:“拼死一搏,也没有一线生机。”


    “两次反叛,刘牢之已经和身边人离心离德。当身边人不再信服他,北府军又能心甘情愿听他调遣吗?回到京口,刘牢之也没有胜算。”


    隐在一旁做会议记录的陆清忽然插了一嘴,“现在的刘牢之就像一把掉进茅坑的宝刀,谁也不想沾手,连带得自己一身臭味。”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刘牢之都成了叛徒的代表,不想被视为叛徒的人自然要与他划清界限。


    如此有味道的比喻,听得谢道盈秀眉微蹙,“主上就爱收破烂。”


    梁山伯对此倒有不同意见,“臭味能洗掉,但宝刀难寻。”


    谢道韫看向梁山伯的目光一片温软,这是个宽厚通透的好孩子,“说得不错。主上用人,从不会因为此人有缺点就弃而不用。扬长避短,不拘一格,这才是主上的用人之道。”


    周槐:“招降刘牢之,那岂不是要派人到建康?”或许桓玄一辈子都不放刘牢之离开建康。“主上和桓玄的关系可不好。”


    周槐说得含蓄,众人却是心知肚明,因为殷仲文之事,桓玄恨不得杀了刘郁离。如果青州派人到建康招降刘牢之危机重重。


    在众人微妙的表情中,谢道韫从容开口,“桓玄不给主上面子,但他一定会给一个人面子。”


    “谁?”众人异口同声问道,想知道谁有如此大的面子令桓玄买账。


    顺着谢道韫的目光,周槐、宋音、谢道盈齐帅帅看向梁山伯,梁山伯伸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山伯何德何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周槐等人点头,示意梁山伯所言不假,再次转向谢道韫,只听得她开言道:“山伯没有这么大面子,但英台有,她最近很是苦恼吧?”


    梁山伯一脸惊奇,不知谢道韫如何知晓此事,而周槐等人更为诧异,祝英台有什么可苦恼的?


    随着《黎民月报》被诸多行商带出青州,主编祝英台迅速名扬天下,尤其是她的最新著作《宁州刺史李秀传》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谁没看过?


    连带着之前的那部《韩靖传奇》都一版再版,数次断货。整个大晋,哪家戏班子没有演过她的这出戏?


    如今评判门阀世家富贵与否的标准都成了看他家中养不养得起戏班?


    不得不说,士族门阀都挺要脸的,每个排演《宁州刺史李秀传》《韩靖传奇》的戏班,其背后的主子绝大部分皆会依照青州的规矩,向祝英台缴纳一笔版权费。


    如此还不算,还有许多世家暗戳戳地表示,如果祝英台愿意为他家先人做传,钱不是问题。


    祝英台一跃超过梁山伯,成为青州官吏中最有钱的那个。


    如今的晋国新晋顶流名士祝英台真正做到了一字千金,天下追捧,以至于封建如祝老爷,都后悔当初选择的是嫁女儿,而不是招赘,白白便宜了梁山伯。


    名利双收如祝英台,周槐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可烦恼的,怀疑的目光转向梁山伯,该不会是他起了花花肠子吧?


    在一众审视的目光中,梁山伯委婉道:“主要是想请英台写文章的人太多,她又忙着出版《三年金鳞试五年模拟》,不胜烦扰。如今都不爱出门了。”


    铜臭味太难闻,我不喜欢。周槐在心里自动翻译了一下。转而以一副“你清高,你了不起。”的表情盯着梁山伯。


    面对同僚或是艳羡,或是打趣的眼神,梁山伯赶紧转移视线,看向谢道韫,不明白招降刘牢之一事和祝英台有什么关系?


    谢道韫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想请英台以给桓玄做专访的名义走一趟建康。”


    虚荣如桓玄能拒绝这个机会吗?他只会对祝英台礼遇有加,以此弘扬自己的名声。


    众人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说此话的不是刘郁离,而是谢道韫。


    令姜,你跟着主上学坏了。此念不约而同浮现众人心中。


    谢道韫若无其事道:“山伯充作护卫,再选派几人一起。”


    梁山伯犹豫了一下,“此事要问过英台意见。”


    谢道韫点点头,“等会我和英台谈。”见宋音欲言又止,问道:“宋主事有异议?”


    宋音:“《黎民月报》是我们的宣传阵地,给桓玄做宣传不好吧?”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陷入沉思。赞同者如周槐,反对者如梁山伯,谢道盈不置可否。


    谢道韫:“《黎民月报》可以是我们的宣传阵地,却不能只是我们的宣传阵地。”


    只为一人发声的报纸,从来不是主上的初衷,报纸的意义,不亚于任何圣贤书,不该彻底沦为彻头彻尾的政治工具。


    宋音恍然大悟,“是我着相了。”


    谢道韫环顾一圈说道:“主上的抱负很大,我们的目光也不能狭隘。”


    主上想的从来不是割据一方,而是改天换地。作为她的臣子,她们也要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终有一日,天下皆是青州人。


    当祝英台等人启程奔赴建康时,刘郁离的另一位信使封高刚刚抵达中山。


    快要入城之时,封高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今日的中山城好像太静了,宛若一个病了很久的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消沉、死寂的气氛。


    陛下真如魏军所言,已经驾崩,所以中山城才有如此异状吗?


    揣着满肚子的忐忑不安,封高按照刘郁离给出的剧本,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快马加鞭,一路上高喊着:“捷报!捷报!我军大捷!”


    中山城的异状还要从十一月初十参合陂的那场大战讲起,同一日深夜,千里之外的慕容垂莫名陷入梦魇。


    今日是十一月十七,至今已经整整七日,慕容垂中途只醒来一次,以防范魏国探子为名,下令中山城戒严。


    “捷报!捷报!我军大捷!”封高的声音越过城门,回荡在中山大街上,像是开启了某种神奇按键,中山城瞬间回光返照,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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