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莺犹豫要不要制止,视线掠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刘郁离,却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完全没看到一样,顿时明了。
转过头看向地上纠缠一团的慕容氏兄弟,嘴角扬起一抹讥讽。巴不得慕容家的人全部打起来,打得赤胳膊露腿,丑态百出。
打吧!打得越凶,慕容家天潢贵胄的荣耀越是碎落一地。所有人才会明白所谓的太子、王爷实际上和贩夫走卒没有任何区别。
自此之后,见证过慕容宝与慕容麟满地打滚的士卒都不会从心底臣服二人。
飞莺的深谋远虑,杨二虎看不懂,见她也没说什么,索性坐在马上看戏,一边看,还一边点拨慕容宝,“你笨啊!打不过就掏他鸟儿!”
此话一出,引得杨大虎、苻珍、飞莺三人怒目而视,杨二虎只能讪讪地闭上嘴,但看到慕容宝的拙劣表现,一边嫌弃,一边着急,恨不得亲身上阵,示意他打架该怎么打。
此番小插曲完全没有被慕容氏兄弟注意到,怒火中烧的二人,此时此刻,赤红的双眼只有彼此。
慕容宝完全没想到慕容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呆愣了一下,又被慕容麟一拳打在脸上,嘴角随即溢出一滴鲜血。
“我要杀了你!”慕容宝一声怒吼,手脚并用,死死缠住慕容麟,企图给他一个血的教训。
但慕容宝养尊处优已久,怎么是慕容麟的对手,三两下被他制服,压在身下,一顿毒打,“要不是你有个好娘,太子之位轮得到你这个没用的狗东西!”
慕容麟最嫉妒慕容宝的两点,一是慕容宝是嫡子;二是慕容垂的偏爱。
慕容宝的娘是慕容垂的原配,还为保护丈夫而死,慕容垂将满腔愧疚全转移到了她儿子身上。
反观慕容麟的娘,歌姬出身,身份卑微,慕容垂对于母子二人都不太喜欢。当年慕容垂夜奔秦国,慕容麟因他不肯带上自己的母亲,选择告密。
慕容垂复国后,没有选择杀掉告密的慕容麟,反而杀了他娘。慕容麟不敢向父亲复仇,却对父亲偏爱的慕容宝越发嫉恨。
一拳又一拳,慕容麟没有丝毫留手,眼看着慕容宝鼻青脸肿,鲜血直流。
飞莺翻身下马,走到二人身旁,冷声制止,“够了!”
慕容麟不甘地踹了慕容宝一脚,从地上爬起。慕容宝双眼赤红,勉强起身后还想再动手,却被杨二虎一把拎住衣领。“跟我去见大将军。”
慕容宝像是被人捏在掌心的螃蟹,四爪张扬,无能狂怒。嘴上不停叫嚣着要打死慕容麟。
慕容麟不以为意,没有分他半分眼色,反而朝着杨大虎看去,“我能不能也去拜见大将军!”
杨大虎知他打得什么主意,冷声说道:“大将军,没说要见你。”
不能看慕容宝的好戏,慕容麟深感遗憾,只能目送慕容宝被人拎着一路走远。顶着一对熊猫眼,露出幸福的笑容。
慕容宝被捉回来,幸福的不止慕容麟一个,燕国的宗室、文武群臣哪一个不是心花怒放。
说起来这些人被俘虏与慕容宝脱不了干系,他们陪同太子出征,东宫亲卫保护一下他们不过分吧?但慕容宝嫌这些人拖后腿,又见拓跋珪追得紧,还怕亲卫精力分散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慕容宝下令亲卫收拢保护圈,只保护他一人,而这些人就成了为太子断后的牺牲品,成功地拖住了拓跋珪的脚步。
为君主尽忠就算有怨言也不好说什么,谁让拓跋珪太绝,要将他们一起坑杀,鬼门关走一圈,就是脑子不好的也不可能再念着什么君臣之义。
况且当前的君臣关系讲究一个“君视臣如手足,则臣之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之视君如国人。君之视人如草芥,则臣之视君如寇仇。”(出自《孟子》)
此时,所有人和慕容麟统一战线,看向慕容宝的眼光那叫一个烈焰熊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燕国就是落到刘郁离手里,也不能让慕容宝这个畜生继承国祚。
就连那五万燕军俘虏见了慕容宝,都要嘀咕一句“报应!”
袁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慕容宝,啐了一口唾沫,“贱人!”
此话一出,周围听到的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人回了一句,“袁圆都比他有资格当太子。”
袁圆只是膳房的一个伙头兵,还知道什么是同袍之义,愿意留下跟膳房兄弟同生共死。
此话听着荒诞却无一人反驳,由此可见慕容宝已经尽失人心。
然而,慕容宝还未察觉到自己的危机,哪怕被杨二虎带着去见刘郁离,到了跟前仍旧端着太子架子,高昂头颅,等着刘郁离率先向他施礼问候。
慕容德、慕容农分站在慕容宝身后,对于他的高贵做派,一个翻白眼,一个哂笑溢出眼眸。
慕容农抬眼打量起父亲慕容垂口中不亚于他的绝世猛将,刘郁离坐在草地之上,两条腿大大咧咧伸着,一身银白盔甲,血迹斑斑,左臂膀绑着绷带,右手捏着一根树枝,俯身弯腰在地上写写画画,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尸体。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刘郁离抬起头,放下手中树枝,随着她挺直脊背,胸口甲片上的许剑痕,映入慕容农的眼睛,其中一道自胸口横穿至腹部,可见当时战况之凶险。
一张脸黑中透红,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眼尾微微扬起似温和的笑意,又像利刃出鞘的弧度。
刘郁离扫了一眼“格外出众”的慕容宝,没有丝毫惊讶,也未开口说话。
慕容宝自矜身份,顶着猪头脸,梗着脖颈,也没有说话。
尴尬与寂静逐渐蔓延开来,一股无形的压力渐渐泛起。
“大将军,我的功劳。”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开口的是杨二虎,他伸出手指一一点过慕容农、慕容德,最后停留在慕容宝身上。
“能不能不换银子,换旁的?”说话时一双黑漆漆的狗狗眼看向刘郁离,目光中满是乞求。
“换不读书?”刘郁离眼中笑意点点,见杨二虎以十二分的力气点头,嘴角一扬,吐出冰冷的语言,“就算我答应,飞莺也不会答应的。”
听刘郁离提起未婚妻,杨二虎的狗狗眼越发湿漉漉,“所有人都听大将军的。”意思是叫刘郁离帮他摆平未婚妻飞莺。
刘郁离视线越过杨二虎,投向慕容宝,轻声问道:“是吗?”
顺着刘郁离的视线,杨二虎看到木头桩子一样站得笔直的慕容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你小子惹得大将军不开心,才不答应我的请求。
一个跨步来到慕容宝身后,抬腿朝着慕容宝的膝盖处一踹,“见大将军要跪下,太不懂规矩了!”
膝盖受力一弯,扑通一声,慕容宝跪倒在地,脸上还挂着不可置信的茫然。
慕容农、慕容德双双一惊,谁也没想到杨二虎敢如此大胆,一国太子说踹就踹,视线投向刘郁离,想知道对于如此自作主张的属下,她该如何处置?
刘郁离嘴上说得客气,“二虎不许对客人无礼。”但说此话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尾音轻扬,一副宠溺状。
杨二虎只好收回伸向慕容农的脚,慕容农同情地瞥了太子一眼,一个跪过敌国大将军的太子?以后还有资格当燕国的君主吗?
慕容宝却没有想到这一层,扭头看向杨二虎,“孤王是太子!”说着就要起来,却被杨二虎一把按住肩头,“错了!”不解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较真,“你是俘虏。”转过头看向慕容农、慕容德,“你们也是。”
一个个全是笨蛋,都是大将军的俘虏了,还不知道讨好大将军,真没眼力见儿。他们能和他比吗?他杨二虎是大将军的人。
飞莺总嫌弃他不够聪明,一定是没见过慕容家的人,以后有机会他多带飞莺见见这三人,叫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傻子。
想到此处,杨二虎得意又蔑视地瞥了三人一眼。
闻言,慕容德眼中不满消了大半。他虽看不上慕容宝,却也看不过刘郁离放纵手下折辱慕容宝的举动。
不管怎么说,慕容宝都是燕国太子,刘郁离此举相当于将燕国的颜面扔到地上踩。
他们是俘虏。杨二虎再直白不过的话点醒了慕容德。今日刘郁离就是杀了他们,谁又能说半个“不”字。
慕容农也想到了这一点,心中傲气尽数散去,挺直的脊背不由得弯了几分。率先拱手施礼道:“慕容农见过刘大将军。”
慕容德:“早就听闻白袍将军威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最后几个字隐约间听出几分磨牙之声。
慕容宝侧身先后瞅了二人一眼,眼中泪光闪烁。不是这样的啊!孤王是太子,也没见过你们如此恭顺!
对于这份恭顺,刘郁离满意了,看了一眼杨二虎说道:“功课减半。”顿了顿,补充道:“我亲自给飞莺说。”
杨二虎连连点头,眉飞色舞,转而想起什么,请求道:“大将军能不能不要说是我提的?”不能叫飞莺知道他是个不爱学习,不上进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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