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结果,支昙猛如释重负,觉得没有辜负慕容垂的厚待。


    慕容德连同群臣也觉得太子虚心纳谏,亦有可取之处。


    唯独慕容麟气得快炸了。好你个慕容宝!这么冷的天,老子在外面探查敌情冻得不成人形。你温香软玉在怀,躲在帐中吃喝玩乐。


    万一,拓跋珪那个白眼狼真追上来了,老子就成了弃子,拿命给你断后。


    好一招,一石二鸟。慕容宝,你是不整死老子誓不罢休。


    第二日,用完饭,慕容麟带着三万大军,有模有样离了军营。


    只是才离开大营没多久,慕容麟就不动了,随意点了几队人马,吩咐道:“你们往后撤撤,看看有没有敌人追上来?”


    被指着的众将领,连个假笑都挤不出来,看向身后欲哭无泪的士卒,叫了一声,“走吧!”


    将领穿得厚实,还有坐骑,而他闷身后的士卒就没这么好待遇了。脏的看不出原样的军服穿了多年,本就不太保暖,又是刚下完暴雪的寒冬,地上积雪覆盖至脚踝,更有寒风无处不在,从领口、袖口钻进去,带走身上最后的残温。


    又湿又冷,直叫人冻得瑟瑟发抖。士卒一边走,一边在心底骂骂咧咧,热烈问候慕容麟连带着他的祖宗八代八百遍。


    等大军分走一半,剩余的一半看着慕容麟静静等待着他的吩咐。思考了一会儿,慕容麟眼睛一亮,说道:“咱们去打猎吧!”


    说完,催动手中缰绳,朝着某处山林发出高昂的呼声,“比一比看谁猎到的猎物多!”


    封高觉得这样不好,但他只是一名侍卫,大叫了一声,“哪一次游猎,不是王爷拔得头筹!”说完,以一种再高兴不过的姿态加入这场游猎。


    其余人亦是各种奉承,彩虹屁吹得慕容麟心花怒放。


    入山林前,封高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之前分流的军队,应该也不要紧吧,反正还有洪将军他们去探查军情。


    白色的冰雪世界,一队队黑压压的蚂蚁在缓缓流动,凑近看,正是封高念及的洪将军等人。


    洪将军等人往后撤了十来里,不约而同停下了,众将领相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各自下令队伍解散。


    燕国的江山,慕容家的小崽子都不在意,他们这些给人卖命的就别多操心了。再用心,燕国的江山也轮不到他们。


    洪将军站上某处山岗,只见灰白的天,洁白的地,交汇在视线尽头,一片混沌。


    触目所及皆是皑皑白雪,莫说人迹,就是鸟兽的痕迹都极其稀少,这方天地好似被遗弃了一般。


    殊不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两支军队分别自西北、东南奔袭而来,好似两支利箭,掠过山野草原,穿过茫茫风雪,瞄准了同一个猎物。


    若是仔细看,自东南而来的那支利箭稍稍落后一步,宛若要在西北之箭射杀猎物后,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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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合陂之战,资料很少,现有的记载有诸多不合理的地方,我尝试给他们修bug,但也只能稍稍描补。历史上,慕容麟就是跑去打猎了。暴雪、慕容麟的敷衍、特殊的地形,诸多不利因素叠加让这场本来一边倒的战局,出现了另一种一边倒。


    第306章 决战参合


    十一月初九,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道,哒哒的马蹄惊破密林寂静,转眼间,大道尽头闪现出一支黑压压的骑兵大军,正是昼夜兼程的拓跋珪。


    咴咴的声音自大口喷吐着白气的马嘴中溢出,拓跋珪拉住缰绳,暂停前进,低下头,之前被大雪覆盖的行军足迹,随着积雪融化,露出或深或浅的印迹。


    拓跋珪以丰富的行军经验,大致判断出当前位置距离燕军不远了。抬起头,隐约可见一处山坡,心中顿生亲切之感,还未靠近他已经知道那座山前还有一条河。


    参合陂,一个熟悉而难忘的名字浮现心底,二十年前的七月七日,他正是在此地诞生。


    不知为何,拓跋珪心底有一种近乎笃定的直觉,燕军就驻扎在那里。


    正应了拓跋珪猜测,不多时斥候来报,说是在山坡东面发现燕军大营。


    闻言,拓跋珪眼中陡放光芒,一颗心剧烈跳动。这就是天命吗?上天属意他拓跋珪做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了,慕容垂已经老了,草原在呼唤年轻的君主。


    深邃黝黑的眼眸将野心具现化,拓跋珪朝着众将领吩咐道:“士卒含枚(一种类似筷子的器具,古代行军打仗时,士卒含在口中可以防止发出声音。),马口扎紧,向参合陂进军!”


    “是!”众将领齐声领命,大军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士卒先是给自己的战马扎上笼头,叫它们不能随意张嘴嘶鸣,又将枚含在口中,坚毅沉默好似一柄藏器于鞘的利刃。


    半个时辰后,拓跋珪拔出长剑,指着参合陂一声令下,两万骑兵化身猛虎,轻手轻脚朝着山坡一路潜行。


    最后的路程,走得格外缓慢,一直到夕阳西下,魏军抵达了参合陂西面。


    拓跋珪按捺住激动的心,下令让一连奔波了七天七夜的魏军士卒进食、休息,明日早上,以最饱满昂扬的姿态朝燕军发起冲锋,力求一剑扎进敌人心脏。


    一座小山分隔燕魏,燕军对于蟠羊山另一侧敌人的到来无知无觉,好似拓跋珪对他们施加了某种神奇秘法,燕军那么多将领,愣是没一个想起在山巅设立瞭望塔,占据制高点,探查周边环境,提防敌人偷袭。


    或许是因为有慕容麟领着三万大军坐镇后方,所以慕容宝等人便以为万事大吉,当主将都漠不关心,松懈之风从上弥漫到下,普通士卒更不在意这些职责之外,专属于贵人的大事。


    他们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何时才能启程回家?十一月初九,路上走得快一点,他们还能赶上腊八。


    腊八的早晨,一家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捧着一碗粘稠香甜又寓意吉祥的腊八粥,该是何等的幸福?


    哈喇子流出嘴角,小圆脸眉眼弯弯,沉浸在美好期待中,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吕庆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口水都决堤了!”


    小圆脸手一横,胡拉了一把嘴角,忍不住咂咂嘴,“想我娘做的腊八粥了,热乎乎又黏糊糊,香甜得不行!”


    闻言,吕庆好似被针突然扎了一下,他们能平安回家吗?


    主上来此,就是等着燕魏决战,趁机捡漏的,也就是说还有一场未知的战争在等着他们。


    主上的判断从不出错,这场战争一定会发生,兴许明日启程之时,魏军就会突然冒出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吕庆扛着扁担,扁担两头分别悬挂着一个木桶,随着走路,一颤一颤。而他身后的苻宏、魏熊、魏豹亦是如此。


    以吕庆的职位还不至于亲自挑水,他只是假借着帮忙,趁机出营而已。


    见吕庆眼中盛满忧虑,脚步越发缓慢,苻宏悄声道:“别担心,主上一定能跟上的。”


    魏熊点点头,魏豹大大咧咧道:“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


    吕庆张开嘴,正想说什么,走在最前方的小圆脸已经嫌弃他们走得慢,回头一声高呼,“快一点!”


    几人加快脚步,跟上小圆脸的步伐,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河边,河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浮冰未化,金色的夕阳洒在冰面,流光溢彩,时不时有小鱼在冰层下游曳,摆尾间,击碎浮冰,大大小小的浮冰映着金色阳光,好似盛满蜜酒的琉璃杯,星星点点在澄澈水面起起伏伏。


    “有浮冰!”小圆脸一声惊呼,听得吕庆头皮发麻,大叫了一声,“伏兵在哪里?”


    小圆脸被吕庆的应激惊到了,呆呆地指着河水,结巴道:“在……水里。”


    吕庆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猛然泄气,“吓死我了!”


    小圆脸转而明白过来,走过去拍拍吕庆的肩膀,宽慰道:“怕什么!我们都走了半个月了,要是有敌人就追上来了!”


    吕庆:“借您吉言吧!”说完,将木桶放到河里开始打水。


    趁此机会,苻宏借口撒尿,来到一处树林,在发现没有新增印迹后,有些失望,这意味着主上还没赶到。


    叹了一口气,拿出小刀在树干处留下一个隐秘痕迹后,转身回转。


    到了河边,其余人已经打好水,苻宏的木桶中也已装满,一行人挑起扁担晃悠悠往回走。


    苻宏忍不住腹诽,谁能想到昔年的秦国太子还有扛扁担挑水的一天?


    苻宏心中所想吕庆并不知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河边的那个小插曲,他总觉得真有伏兵。


    走到山脚下,吕庆特别想上去看一看,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将扁担卸下,抬脚欲走,却被小圆脸一把拉住,“不要做冒头的事。”


    不要做冒头的事,是小圆脸袁圆入伍之初,一位老兵传给他的宝贵经验。


    不甘地望了一眼高高的山坡,吕庆捡起地上的扁担再次挑起,他知道袁圆的意思。军营就在山脚下,他若是爬上去,会特别显眼,而这种显眼,很可能会引来麻烦,甚至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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