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年后,连番的好事,刘郁离日子逍遥极了,而有一人却是气愤得不行,哪怕躺在病床上都不耽误他骂骂咧咧问候刘郁离本人,偶尔还夹杂着对拓跋珪的亲切关注。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慕容垂,广固城已失的消息终于传到燕国,刚听到此消息,还有几分不可置信,毕竟之前两人在凉州时已经用吕纂的人头达成不出兵交易。


    就在慕容垂怀疑刘郁离背信弃义时,刘郁离的书信到了,在信中她义正词严地表示,我没出兵,是广固人民选择了我,自动归附,不算违背诺言。


    再说了,当初二人约定是她不会趁着慕容垂对付魏国时搞事,现在慕容垂没对魏国出兵,她就是拿下广固城也没有违反约定。


    看完刘郁离的诸多借口,慕容垂火冒三丈,胸口气血翻涌,“刘筠!等老子先收拾了那头狼崽子,再来收拾你!”


    慕容宝:“儿臣愿意领兵征讨刘筠!”


    慕容农:“黄河已经结冰,此时不好出兵!”广固城因原本属于青州,在黄河之南,刘郁离收复起来容易。而燕国若是想大规模对青州用兵必须渡过黄河。


    燕国以步骑兵为主,没有像样的水师,慕容垂想要出兵攻打刘郁离,还要先造船,少不得拖到半年后。


    慕容麟:“燕国和青州隔着黄河,当务之急是北方的拓跋珪!”


    慕容垂:“来人,笔墨伺候!”不管能不能出兵,战书是不能少的,休叫刘筠小儿太过得意!


    洋洋洒洒在战书中将刘郁离痛骂一顿,慕容垂胸中闷气才消几分,转头看向自家病床前的三个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一群废物!”


    要是几人有刘郁离一半的能力,他还至于拖着老病之身对付拓跋珪吗?


    视线落到慕容宝身上,吩咐道:“命军械监加紧造船!”又看向慕容农,“今年的春耕,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差错!”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样的道理,慕容农还是懂得的,点头应下。


    在慕容垂不耐烦的目光中,兄弟三人走出宫殿。太子慕容宝瞥了两位弟弟一眼,挺胸抬头,大步流星,将二人甩在身后。


    慕容麟眼神一冷,跟上哥哥慕容农的脚步,看似无意道:“除了投胎投得好,他还有什么本事!”


    当刘郁离取过广固城的消息在燕国引发风波时,而她获封大将军一事在晋国暗流深涌。


    桓玄、刘裕各自又焦急了几分暂且不提,只说扬州刺史刘牢之,正为此恼怒不已。


    在他看来,论资历、功绩,他比刘郁离更有资格获封大将军,当他从宣旨内侍口中得知那道被追回的圣旨,心中怒火达到了顶点。


    参军刘轨看不过去了,“将军切勿中计!”正要为刘牢之分析其中深意,忽听得门外有人来报,荆州桓玄派人送来礼物,负责送礼之人还是刘牢之的族舅何穆。


    第288章 好人与坏人


    “关于刚才的圣旨,主公怎么看?”等宣旨内侍被送走后,毛修之见马文才望着圣旨一脸沉思,忍不住出言试探。


    马文才瞥了他一眼,“朝中大臣还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稳了!”好一出二桃杀三士。他们这些藩镇武将斗起来了,那群蠢货就以为晋国国祚稳了?


    秦国怎么亡得?还不是叛乱四起,中央无力镇压吗?


    一众将领没有听明白马文才话中深意,还当他为错失大将军之位愤愤不平,你一言,我一语为主公抱屈,认为朝廷此举不公。


    掺和小情侣的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独自怀揣秘密的毛修之眉毛、眼睛像抽风了一样,越是沉默,越是扭曲。


    又听到有谋士为马文才出谋划策如何打败刘郁离,夺取司州时,只能一把捂着脸,朝着周围关切的目光挤出两个字,“牙疼!”


    马文才深深看了几眼那些为他抱怨不止的将领,尤其是刚从主脉扶风马氏新来的那几位,第一次意识到为何刘郁离这般讨厌士族之间的清谈之风,全是情绪输出,没有一点实用之处。


    越听越让人火大,好似错失大将军之位的不是他,而是他们。


    马文才没有理会这些情绪废料,朝着他们一一问道:“近来新招募的士卒训练得如何?”


    “若是大战将起,军中粮草如何调动?能撑多久?”


    “士卒反应的军械折损问题解决了吗?”


    “雍州、梁州、秦州的春耕事宜安排好了吗?”


    被问到之人不是支支吾吾难以回答就是满口大包大揽,好似雍州上下一片和谐。


    马文才随即借题发挥,训斥众人的松弛之风,并严词厉色叮嘱他们做好备战事宜。他有预感,晋国平静不了多久了。


    据密探传来的消息,荆州现在忙得很,先是以去年受灾为名,禁止荆、江二州粮食外售,又到处给人送礼,忙着笼络人心。


    桓玄本人一改过往的骄奢作风,使贤任能,外寻隐逸之士,内辟寒门遗珠,一时间好似其父桓温大司马英灵附体,引得时人交口称赞。


    声势之浩大,一点不亚于后世那些无处不在的热搜,就是村边的狗听到桓玄大名,都会忍不住吠叫几声,为其助威。


    马文才将一众人打发出去,只留下毛修之,交代一番大意再过两天就是元夕,我要出差两天,府中大事小事你看着办。


    此番特意叮嘱,不用想毛修之便知晓马文才要离开雍州,一双眼睛幽怨不已,皮笑肉不笑问道:“敢问使君出差所为何事?”


    元夕佳节,有人私会情人,有人单身留下加班,命运何其不公!


    马文才顿了顿,还是选择据实相告,他和杨定夫妻达成协议,他将二人独女杨柳连带苻秦宗室送往青州交给苻宏、苻珍,而他们夫妻会竭力帮他收复秦州,压下杨氏一族。


    闻言,毛修之面上表情一言难尽,视线恨不得化身X光,穿透马文才的皮肉,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马文才有口难言,原本他是打算拿下仇池后,除掉杨定等人,将有些事悄悄抹过的,但杨定夫妻太识时务,一出退位让贤让得他进退两难。


    总不能前脚刚接下王位,后脚就把人杀了吧!更重要的是刘郁离知晓了此事渊源,他怕自己手段太狠,反叫她心存芥蒂。


    还不如将杨柳等人送给刘郁离,一来助她彻底收服苻氏一族。二来,有苻秦宗室在手,刘郁离将来若是有意出兵征讨伪秦姚兴,名正言顺。


    只说刘郁离接到马文才送来的大礼,先是一惊,转而一喜,面上带出几分和善,招呼杨柳、苻崇等人就座,一边命人送上茶水点心,一边派人去请苻珍、苻宏二人。


    被刘郁离拉着坐在右手边,杨柳面上忐忑不安。此番峰回路转是她没想到的,她本以为一家人只能被软禁在雍州直至老死,不料父母与马文才达成交易,为她换取了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杨柳心中酸涩难言,乱世之人,昨日贵如天上月,今朝贱似足下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都还活着,仅此一条胜过了许多人。


    从雍州到青州,一路上,杨柳等人早已听说刘郁离获封大将军之事,少不得向她连声道贺,称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功勋卓著,乃是一代英豪。


    刘郁离一边谦虚地表示都是微末功绩,不值一提,一边与众人寒暄,大意是你们受苦了,都怪姚家、乞伏家那些乱臣贼子,不念天王旧恩,反而狼心狗肺对苻秦宗室赶尽杀绝。


    又说她素来钦佩苻天王仁义,叫他们安心在青州住下,有什么事都不要客气,她必然尽心竭力。还说了苻珍、苻宏二人当前在青州的官职、现状,话里话外透露着只要你们愿意,青州的大门随时朝诸位敞开。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之时,苻珍、苻宏二人已经到了,进到厅堂先是看了一眼分列左右的苻崇、杨柳,又见十多位苻家亲友故旧列坐其后,一时间百感交集,泪光盈眶。


    杨柳从座上起身,疾行几步来到苻珍、苻宏面前,一声“姨母”一声“舅舅”,泪流满面。


    苻珍一把抱住杨柳,二人抱头痛哭。


    厅堂中的一众苻家人纷纷起身,看向昔日的太子苻宏,心中五味俱全。


    苻崇与苻宏相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各自拱手道礼。


    唯独刘郁离端坐了首座,安稳如山。苻宏、苻珍短暂的失态后,带着一众人朝着刘郁离施礼拜见,并为她愿意庇护苻家人道谢。


    刘郁离则是言笑晏晏地看着二人,表示举手之劳,无须多礼。转头看向红莲,红莲递过来一个锦匣,装着两座宅院的地契以及十张一百两的银票。


    刘郁离看向杨柳,杨柳即刻上前两步,走到刘郁离跟前,一脸恭敬模样,等待示下。


    刘郁离拉住杨柳的手,将锦匣置于她掌中,“长者赐,不可辞!”这是以长辈的身份给小辈的见面礼,也表达了对苻家众人的欢迎,同时也蕴含着对苻珍、苻宏二人的看重。


    “亲人重逢又遇佳节,喜事成双。本君今日就不多留你们。等到明日元夕过后,本君专门设宴,为大家接风洗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