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余芊芊注意到了她的异状,但二人没有说什么,只是各自递过去一个宽慰的微笑。
祝英台心中一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即跟在人群中一步步坚定地朝前走着。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书房,寒暄过后,谢道韫等六部主事一一汇报了各自的工作进度。
首先是年后面临的紧急问题——春耕。按照之前众人拟定的发展规划,在《农业丰收指南》出版后,三州总计选出了一千名种地好手送到当地的郁离山庄统一接受培训。
年后,他们会以“农师傅”的身份深入田间地头指导百姓精耕细作。
与此同时,还有郁离山庄打造的万余曲辕犁、千余耧车分发到各级衙门,以官府的名义低价租赁给当地百姓使用。
每个过程可能面临的问题以及落实都少不得一一讨论,做好预案,好在谢道韫等人已经拟定了大致计划,此番只是提请刘郁离过目、审查。
其次,是早就筹备的铸钱一事。十万斤初步冶炼好的黄铜已经运到青州,工部也就铸钱一事做好了准备,提交了三版“钱模”草图。
第一版是通用的五铢钱。<a href=Tags_Nan/XiHan.html target=_blank >西汉</a>时,汉武帝将铸币权收归中央,统一制造圆形方孔的五铢钱,因钱重五铢,币身上铸有篆字“五铢”而得名,是当世流通最广的钱币。
此外,五铢钱也是历史上使用时间最长的钱币,历经八代七百余年,一直到唐朝初年,才被后面的开元通宝逐渐取代。
第二版是郁离五铢钱。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了“郁离”二字,不过用的并非是篆体,而是竹纹图样的艺术字,正好环绕铜币一圈。
第三版则是没有方孔的硬币,一面用篆体写着“郁离五铢”,一面是刘郁离的头像。
众人看过工部提交过来的三张草图各有意见,最终交由刘郁离决策,“头像就算了。”这么搞,她以后怎么玩白龙鱼服?况且,没有方孔,不能用麻绳串在一起,不好携带。
刘郁离充分发挥甲方精神,将三版混杂在一起,念念有词,“外圆内方,重量还是五铢。一面印有篆体的“郁离通宝”,一面是环绕一圈的竹纹。”
众人不明白为何刘郁离非要将“五铢”改成“通宝”,但自家的王上,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交口称赞,“通宝好,通宝妙,通行宝物哇哇叫。”
被众人一通吹捧,刘郁离脸上挂着看似谦虚实则骄傲的笑容,继续说道:“本王打算在铜币之外,再增加银币、金币。一来是为了方便对接丝路银行,二来就是方便统一。”
当前大宗交易以金银为主,各家拿出的金饼、银饼分量、成色不同,常需要有见多识广的老掌柜仔细辨认,以防出了差错。
金银在世界范围内都是贵金属,在与外国的交易中更容易流通、接受。当然以金银为货币也有诸多风险,比如常见的因贸易逆差带来的金银外流。
《中国近代史》记载,19世纪中期中国白银大量外流,从而导致银荒,社会经济动荡。
见众人一头雾水,刘郁离赶紧将凉州种种悉数到来,重点提及凉州共同体计划以及丝路商团。这些她在之前寄回青州的书信中也曾提过只言片语,但不是所有人都清楚,此时不得不详细解释一番。
众人听后各自发表了一些见解、担忧、策略,刘郁离一一听取,并让人记录在册。
因涉及的政务众多,众人也没在这方面耽误太多时间,转而讨论起下一项重要事务——土改。
土改筹谋已久,却因刘郁离女子身份意外曝光,三步走计划只走了一步。所谓的三步走,第一步是“双减”政策,减租减赋,减轻农民负担。第二步是借鉴后世北魏均田制,变革土地政策,不分男女,按口分田,同时限制士族占田上限。
第三步就是学习初唐的租庸调制,变革赋税政策。所谓的“租”是指每丁每年缴纳粟二石。“庸”则是指每年每人服役二十天,可以财物折抵。“调”是家庭手工业赋税,每户缴纳一定的绢、布、麻。
经过近两年的修养生息,谢道韫等人觉得土改第二步的时机已至,而且相比于扬州、荆州等富州而言,青、兖、司三州的土改阻力要小得多。
三州位于边界,很多领土是在淝水之战后才收复的,土地上的原有顽固势力已经随着秦国的战败或是撤走,或是消亡。
就是原本属于晋国的那一部分,门阀士族的势力也不像内地那般根深蒂固。以琅琊为例,随着士族南迁,琅琊王氏已经失去了对琅琊的绝对掌控。
大氏族迁走,剩下的小氏族远不是刘郁离的对手,会蠢到以卵击石吗?
谢道韫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说道:“以主上如今的威望,以市价赎买士族土地,估计敢拒绝的没有几个。对于愿意主动接受赎买的士族将其拉入丝路商团,用商利弥补农利……”
闻言,刘郁离微微颔首,众人也纷纷出言献策,逐步完善土地、赋税改革的各项细则。
一桩桩,一件件,满屋子的人忙得匆匆吃过午饭,又马不停蹄开始规划起刘郁离带回的各项物资。
两千斤棉种,听着多,但要晋国人人都能穿上一件棉衣需要数年之功,每颗种子弥补珍贵,刘郁离不舍得交给外人,只能让郁离山庄最专业的农师傅,寻找合适的土地,精心培育。
至于一千匹伊犁马、两匹汗血宝马,交由郁离山庄的头号养马专家石驷,由他亲自带人实验,为白银军培育良马。
五千斤羊毛就由山庄内心灵手巧的女工,清洗去污后,摸索着将其纺织成线,并做出各种羊毛纺织品。
刺史府众人最多算忙得脚不沾地,而被“西贝真人”拐走的王家四兄弟、谢混而言妥妥的生不如死。
温室里养了半辈子的娇花,哪里见识过社会险恶,一直到被西贝真人骗光了财产,以五人三十两的价格卖进了黑煤窑,脸上还挂着几分茫然的天真。
一脸横肉的煤老板以一种极其不满意的目光打量着这次的货品,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五人的身份不凡,但来到这个地方,就是玉皇大帝也得一手煤铲,一手竹筐,乖乖去挖煤。
指着五人,朝着一个尖耳猴腮的小喽啰,说道:“先把衣服扒下来,再让他们上工!”
闻言,西贝真人晏品赶忙叫道:“不行!衣服是我的。”这么好的主意他怎么没想到?
煤老板:“货物售出,皮毛算我的。”
晏品满心懊悔,咬牙道:“不行,我必须分一半,要不然我就将他们的身份捅出去。”
煤老板脸上的横肉一颤,摆手招来四五个大汉,朝着晏品冷冷一笑,“还分吗?”
而被卖的五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此情此景,有些好奇。
谢混:“他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王蕴之摇摇头,“若是真人遇到麻烦,吾等不能袖手旁观。”
王家三兄弟认真点点头,“西贝真人是个好人。我们要帮他。”
第278章 风起青萍
面对煤老板的“友好交流”,晏品果断选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毕竟君子报仇三天不晚。
晏品不再同煤老板废话,转而来到王家兄弟与谢混身旁,悄声对他们说了几句,只见五人脸色大变,朝着煤老板看过来,皆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似乎下一秒,谢混就要朝煤老板展示一下自己的文武双全,却被晏品伸手拉住,又低声说了什么,王谢众人转而收敛怒色,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或是朝着晏品点点头,或是拍拍自己的胸脯。
最后,晏品朝着五人做了一个郑重的揖礼转身告辞,五人转过身来到煤老板面前,王蕴之居高临下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
煤老板双眼瞪成铜铃,从上到下将几人一一打量个遍,视线最终转回王蕴之,挤出两个字,“有病。”一扭头招来四个大汉,吩咐道:“教教他们规矩!”
四个大汉以彪悍的体型完成了对五人的包围,但作为打手,他们向来有眼色,选择先控制住几人意欲将他们身上值钱的绸缎锦衣一一剥下。
一开始被控制打手控制住,几人还没慌,但当打手将手伸向他们的腰带时,一个个大惊失色,化身尖叫鸡,“畜生!”“死断袖!”“放过我表弟!”“小爷打死你们!”
各种混乱的声音同时响起,尖锐又凄厉,惊走附近一众鸟兽。
原本打手只打算脱去几人身上的锦衣,但发现锦衣之下的衣服一层贵过一层,逐渐改为剥洋葱,层层撕开,一边小心撕扯,一边大力镇压几人反抗,“不要乱动!要是扯坏了衣服,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闻言,谢混呆若木鸡,先是震惊于这些人只是要脱他们衣服,又震惊于他们为了一件衣服就要打断他的腿。
打了个寒战,谢混不由得想起一桩旧事,之前在建康时,曾因家中丫鬟服侍他穿衣时指甲太长不慎勾丝,毁了他最喜欢的云锦衣,一怒之下踹了她一脚,而那一脚虽未踹断丫鬟的腿,却令她足足卧床了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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