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珠帘微微晃动,在烛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送来那人肯定的回答。
马文才眉眼开出灿烂的花儿,眼波似秋水缠绵,点点头认下三日的惩罚。
眉眼艳丽中透着几分冰雪的澄澈,明明是心机深沉的罂粟花却因在感情上的偏执纯粹,显得热烈而单纯。
“给我送来一套衣服。”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刘郁离毫不犹豫使用起自己的贴身男仆。
闻言,马文才有心避嫌不答应,却想到房中只有二人,他若是不送,她脾气上来了,只会直接过来取。
起身来到衣柜旁,拉开柜门,从最上面取了一件绿衣,再次伸出的手却凝滞了一下,放落到那柔软素净的寝衣上,最后胡乱抓了一把,拿到眼前却发现一把抓了好几件,红着脸,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将多余的肚兜放回远处,做贼般慌乱关上柜门。
“快点啊!”外间传来刘郁离的催促声,马文才应了一声,转而抱着衣服,抬手撩开珠帘,以一种云淡风轻的姿态走了过去。
坐在浴桶中,看着目不斜视的马文才,刘郁离含笑道:“我又不是吃人的妖精,怕什么。”
马文才背过身,将怀中衣服搭到浴桶旁的屏风上,声音平静无波,唯独发红的耳垂出卖了他的心绪,“本王有什么好怕的。”
“哟!”刘郁离的声音蓦然抬高,还转了几个弯,问道:“能叫秦王为仆,皇帝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马文才不理会刘郁离的打趣,只是默默退回内室,刘郁离抬脚出了浴桶,用毛巾擦干身子,转而将手伸向屏风的小衣,随后是中衣,最后屏风上还留有一件外袍。
半刻钟后,刘郁离如愿躺上了暄软的床铺,满足地发出一声长叹,趴在床上,朝着一旁的马文才指了指自己的肩背,“过来,给本王揉揉!”
马文才没有搭理,又取过一条干毛巾,走到床畔,包住刘郁离还在滴水的发梢,轻轻一绞,随口抱怨道:“天气冷了,怎么能不把头发擦干就上床。”
刘郁离微微侧身,一手托住下巴,嫣然一笑,“因为有你在呀。”不管在青州还是雍州,她的待遇一如既往,都有美人伺候。
马文才见她说得如此熟练,自然知道这样的好听话,平日里没少说,一边绷着脸,心中酸涩,一边手里不住忙活。
刘郁离看向梳妆台,问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东西十分齐全,有一瞬让她觉得自己在青州。
马文才:“闲时。”
“傲娇鬼。”刘郁离低声嘟囔了一句,眼底掠过一抹坏笑,朝着马文才说道:“我本来是想穿你的旧衣的。”
马文才手中的动作一停,面色轰的一声红涨如晚霞,“不许胡说。”嘴上如此说,心中却忽然生出几分遗憾,第一次觉得自己太周到了也不好。
刘郁离仰着头,看向正在为自己擦拭头发的人继续说道:“这样也不错,我很喜欢。”
说此话时,刘郁离的目光一直在马文才玉质天成的脸上不住流连,一时间叫人分不清她喜欢的是衣服,还是准备衣服的人。
马文才睨了她一眼,耳垂红得滴血,没有搭话,只是一缕又一缕继续用毛巾一一绞干。
此时,外间有人隔着房门问道:“使君,要不要现在用膳?”
一听还有夜宵,刘郁离眼睛一亮,刚想拉住美人夸一通,伸出的手落空了。马文才已经起身走向外间,打开房门,一边命人将外间收拾干净,一边令人将餐饭送过来。
马文才刚吩咐完,转过身就见刘郁离已经坐在桌旁,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外间刚收拾好,就有人提着餐盒过来,为首之人虽然低着头,看不清模样,但头戴玉冠,身穿靛蓝缎袍,怎么看也不像是庖厨?他身后跟着四名侍女,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低眉顺眼中又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刘郁离转头看向马文才,好似在问,这是谁?只见他朝着来人狠狠剜了一眼,用目光示意来人赶紧走。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毛修之,在充当完庖厨后,又干起了传菜侍女的活,只为一探深夜来客的身份。
没有理会马文才的警告,反而借着摆菜的时机,暗暗偷窥,只见正位坐着一位女郎,四肢修长,慵懒地坐着,年约二十,眉眼清丽,龙章凤姿。
瞳孔漆黑到深不见底,视线多数落于菜品,只是眼皮微微撩起,以打量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般年纪,这般气度,毛修之端汤的双手一颤,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隔着毛巾,双手用力收紧汤碗,将其稳稳放到桌上,然后肃然立在桌旁,回答道:“毛修之。”
好家伙,他算是知道什么人收服马文才这匹恶狼了,原来是头母老虎。
闻言,刘郁离抬眸看向身侧的年轻人,有几分诧异,按照历史轨迹,毛修之此时应该跟在桓玄身旁,又瞅到了马文才,听到他说,“我从殷仲堪那里抢来的参军。”
刘郁离顿时明白了,算起来,她和毛修之还有几分缘分,她的庖厨路线就是抄袭他的。只不过她没毛修之幸运,他靠着厨艺,屡次被异族俘虏,屡次得以幸存,最后更是因做得一手极其美味的羊羹得到太武帝拓跋焘重视,位极人臣,还得了一个郡公爵位。
反观她呢,只是从祝家厨房的烧火丫头混到了小姐身旁的一等丫鬟。
想到此处,刘郁离有些发酸,这般好运气,她怎么没有。但一想到现在她坐着吃饭,毛修之站着伺候,又十分舒心。朝着毛修之吩咐道:“明日,我要吃羊羹。”
闻言,毛修之如释重负,像是窥见了惊天秘密,被人发现,又幸运地逃过一劫。越过马文才杀人般的眼神,朝着刘郁离恭敬施礼告退。
只是才走到门口,险些跌倒,面对房中二人投来的惊疑目光,毛修之讪讪一笑,忙不迭地起身离开。
马文才摆摆手,其余仆从也跟在毛修之身后,默默离开。
马文才坐到刘郁离身旁,给她递上筷子,“今天时间不早了,先吃随便凑合一下。”
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刘郁离接过筷子,顺口问道:“没有酒吗?”
马文才瞥了她一眼,“酒品不好的人,喝什么酒。”上次喝完酒,就对他耍酒疯。他才不会让她随便喝酒。
话是这么说,实则是因为时间太晚了,饮酒不好,马文才方没有安排。
刘郁离并不多言,伸出银筷直指松鼠桂鱼,挟了一大口,酸甜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爆开,幸福地半眯眼睛,频繁举筷。
马文才的习惯,非战时,过了酉时便不再吃饭。刘郁离清楚这点,故而没有劝他一起用。
当刘郁离吃个八分饱时,桌上的饭菜还有少量,马文才却是不许她再吃了,“时间太晚,吃得太多伤胃。”
细嚼慢咽,吃饭只吃七分饱,过点不食等等养生习惯,前世刘郁离也有。但作流民的两个月,彻底改变了。她的进食方式变得又快又急,无论有多少食物,哪怕吃饱了,也想继续吃。
刘郁离意犹未尽,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菜,“浪费不好。”
她也知道自己的饮食习惯,多少有些不健康,也想过改回前世,但只在有人提醒的情况下,才会记得这些。
马文才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并端起刘郁离跟前的饭碗,米饭只剩些许,勉强盖住碗底。
刘郁离伸出手想要阻止,却被马文才推开了,“我正好饿了。”
等到马文才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时间已经来到夜半,又等二人洗漱完,窗外的月亮都已变得黯淡。
刘郁离赶了大半个月的路,身体疲惫到极点,洗了热水澡,疲惫消了大半,躺在床上,睡意越发浓烈,又加上空虚的胃得到满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泪水,“过来陪我睡会儿。”
今晚太累了,她只想抱着大号抱枕入睡。
马文才靠坐在床畔,一手被刘郁离枕着,一手拉住她放在锦被上的手,一条腿放在床畔,一条腿搭在外面,低下头道:“我是男人,不是死人。”她就是燎原的山火,越靠近,越炙热,越疼痛。
刘郁离睡眼惺忪,应了一句,“那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好。”马文才低声回了一句,等刘郁离的呼吸变得规律而绵长时,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漆黑眼眸中闪烁着万千星光,低下头,看着拉住他的手,于手背轻轻落下一个吻,如月光掠过,又似清风吹拂。
第274章 月下舞剑
一夜好眠,刘郁离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期间,马文才一直担心她出了问题,多次查看,见她呼吸平稳,面色如常,才确定她只是太过疲惫,睡得时间略长。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铺满床前,时有寒风掠过,越发衬得被窝温暖迷人,刘郁离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只想放纵,完全不想起床。
马文才见她醒了,转而命丫鬟准备梳洗用具,见状刘郁离不禁瞪了他一眼,“我不要起床。”她来雍州是度假的,就要骄奢淫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