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伏乾归不甘心,咬着牙道:“本王绝不能不战而败!”先交手摸摸这位雍州刺史的水准,兴许只是金玉其外。


    但乞伏乾归忘了,如果马文才败絮其中,又怎么能在短短两日内改变战局走向。


    很快,随着西秦军节节败退,雍州军越发咄咄逼人,马文才已经策马来到乞伏乾归身前,长剑似雪,映照出灼灼火光,还有一双孤傲的凤眼。


    没有丝毫犹豫,马文才持剑向前,直指乞伏乾归要害,乞伏乾归催动缰绳,持枪反击。


    锵!长剑与银枪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乞伏乾归只觉得一股霸道狠辣的力道从枪上传来,虎口一阵剧痛,兵器险些脱手。


    骇然溢出眼眸,乞伏乾归赶忙攥紧银枪,变招刺出,但马文才的剑像是通天神莽,如影随形,眨眼而至。


    两人交手刚刚数招,马文才眼中闪过一丝蔑视,这力度比刘郁离差远了。手腕一转,剑尖嗡嗡,化作数点寒星,直奔乞伏乾归面门、咽喉等要害。


    乞伏乾归刚刚横枪架走头顶利剑,下一秒长剑在下,直指他身下战马。瞳孔剧烈震颤,银枪横在腰间转动数圈,方才逼得马文才赢得一口喘息机会。


    一记大招过后,乞伏乾归手臂愈发酸麻,而马文才已经再次逼近,剑枪碰撞,叮叮当当的金属声不绝于耳。


    年龄上的差距,让乞伏乾归明白,再耗下去,情况对他不利,心念一动,手中银枪越发急躁暴戾,好似狂风骤雨却始终突破不了马文才用剑光织成的天网。


    二人战马齐声嘶鸣,口鼻中喘出大股白气。见乞伏乾归耐心已失,马文才出招越发从容,时而大开大合,有君临天下之势,时而轻灵缥缈,若岚烟流霭,将乞伏乾归苦心的杀招一一化解。


    乞伏乾归落于下风,秦军将领有心无力,这边马玄缠着麹景,另一侧马峰与秦军司马混战一团。而不远处,杨定等人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显然他们就快要突破秦军封锁了。


    又两个回合过去,寒冷冬夜,乞伏乾归硬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愤怒油然而生,为什么他总会遇到一些人死死压着他,让他出不了头?前有苻坚、慕容垂,现有刘郁离、马文才。


    南凉飞了,仇池跑了。而他乞伏乾归御驾亲征,除了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战场分神乃是大忌,马文才看准乞伏乾归的破绽,一剑刺出,一把挑飞了敌人兵器。


    长枪脱手,胸前一阵剧痛,乞伏乾归身子一歪倒下马去,与那根划出抛物线的红缨枪同时坠地。


    乞伏乾归一死,秦军兵败如山倒,尽管雍州军高喊着“投降者不杀!”厌战的秦军却跌跌撞撞一头扎进茫茫夜色。


    马文才追了百米,一直到收兵鼓声响起,才策马回转,而杨定也已从峡谷中脱困,见到杨义便知是他请来了援军。


    不等杨定发问,杨义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扑通跪倒,“王上!”


    二人怎么叙话暂且不提,只说两支大军回到仇池城中,已是黄昏时分。


    杨定夫妻相见,涕泪满面。苻玉上前数步,紧紧抱住眼前人,泣不成声。


    过了一会儿,苻玉放开夫婿,擦干眼泪,看向一旁的马文才,来到他跟前,弯腰施礼,“多谢将军大恩,本宫已经命人备好酒宴答谢将军。”


    说完命人带着马文才一行人先去休整。


    杨定先是对着身旁的一众将领说些一些话,转而让他们下去休整一番,参加晚上的宴会。


    只说杨定沐浴更衣后,苻玉端着一些粥汤过来,等到杨定两碗粥汤下肚,方觉得回到人间。转而有心思问了一直不解的事,“杨义只说请雍州出兵是你的主意,不知玉儿用什么说服了马将军?”


    苻玉拿出手帕为夫婿拭去唇边饭渍,说得平静又淡然,“我把柳儿和仇池许给他了。”


    闻言,杨定久久沉默,闭上眼睛,一声长叹,“他与柳儿素未谋面,出兵只是为了仇池。如此野心勃勃之人,非是良配。”


    闻言,苻玉一声苦笑,“世间良配难寻,能找个护得住自己更不容易。”


    杨定怔怔地看着妻子,声音低沉嘶哑,“以你和柳儿的本领,去了青州如鱼得水,更好。”


    泪水大颗大颗坠落,苻玉拉住杨定的手,掷地有声,“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夫妻一场,他不相负,她怎能相弃?


    忽然,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苻玉赶忙擦干眼泪,朝着来人看去,正是她和夫婿谈及的女儿杨柳。


    这些日子,杨柳时常出去打探消息,故而刚才不在。一回府便听到父亲杨定平安归来的消息,就急匆匆往主院赶。


    小姑娘年十六,眉眼弯弯,天生一副笑脸,一身绿罗裙娇俏恰如三春柳。


    见到父亲,双腿一弯猛然扑跪在杨身前,一把将人抱住,泪水蓄满眼眶。“父王,你终于回来了!”


    父女二人好一阵黏糊,直到杨定满脸忐忑,提起一件事,“柳儿,父王为你定了一桩婚事。”


    杨柳眼眸睁大,怎么办?她和娘联手把自己卖了,换取雍州出兵,如今父亲又不知何时给她定了一桩婚事,这算不算一人二卖?


    听到杨定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苻玉心中又甜又酸,转而嗔了他一眼,“婚约之事,柳儿知道。”就他是慈父,难道她会不问女儿意见,就私自定下亲事吗?


    听闻此话,杨定越发心酸,老泪纵横,“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杨柳低下头,再抬起时一副言笑晏晏的表情,“马将军一表人才,女儿看见他就满心欢喜。”


    同样满心欢喜的还有刘郁离,返程的商队刚刚进入西秦不久惊闻西秦战败,国主乞伏乾归被杀,三万大军回来的不足万人,国内人心惶惶,还来不及迎回乞伏国仁的尸体,乞伏乾归的儿子与侄子就因为争夺皇位打起来了。


    秃发氏与乞伏氏皆是鲜卑族,有兄终弟及的传统,当年西秦开国君主乞伏国仁病逝后,因其子乞伏公府还年幼,国赖长君,便由弟弟乞伏乾归继位。


    多年过去了,乞伏公府早已长大成人,在他看来,自己当年因年幼失去王位,叔父不过是暂时代理,理应将王位交还。乞伏乾归却立了自己的儿子乞伏炽磐为太子,对此乞伏公府心中愤恨,碍于叔父的权威只能隐而不发。


    如今乞伏乾归兵败身亡,乞伏公府只觉得机会来了,果断发动政变,誓要夺回自己的王位。


    同样觉得机会来了的还有刘郁离,整个凉州,西秦是最后一块碎片,若是没赶上也就算了,正赶上人家侄子与儿子争家产,刘郁离自我觉得看在同乞伏国仁的交情份上,作为长辈,她应该出来主持公道,维护乞伏家的和谐统一。


    至于刘郁离与乞伏国仁之间的交情,仅限于“君有帝命”这一卦,但架不住刘郁离以长辈自居,非要掺和一把。


    哪怕是谢若梅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劝说道:“主上,咱们于此地无兵无权,打不过。”


    商队看着浩浩荡荡一行人,但能守卫商队的只有数百护卫队与质子团、学习团的部曲,加一起总共五百余人,而乞伏公府与乞伏炽磐,哪一个不是万人大军?


    他们就是想争噎死有心无力。但刘郁离对嘴边的肥肉垂涎不已,摆出一副小孩子耍赖的姿态,“我就要。”


    “此处距离南凉的三河郡最近,本王前去调兵,而你们一面挑拨离间让乞伏家打得更狠点,一面准备备战物资。”


    什么样的备战物资需要特别准备,能拿下西秦?谢若梅眉头皱起,“主上是想用天雷?”


    刘郁离点点头,“我知道你手下的飞雀原出身匠部,受教于灵虚子。”能被谢若梅特意点出来,带在身边的人怎么没有几分本事?


    作为道士,灵虚子不仅精通五行八卦,还会一手“炼丹术”。刘郁离果断将人扔去练“炸丹”。


    在此之前,郁离山庄虽然能造出烟花、炸弹,但水平极不稳定,直到灵虚子师兄弟以各自的经验对此进行改进。


    谢若梅:“飞雀是能造出天雷,但此地不是郁离山庄,材料有限,只能造出土炸弹。”


    刘郁离倒是清楚,郁离山庄的技术已经算是正经的“大伊万”,就是因为太过危险,一颗能送走半个商队,所以他们出行未曾携带。


    谢若梅又说起另外的顾虑,“南凉刚刚归降,我们的人手还未安插进去,他们未必会听从主上调遣。”


    刘郁离还未说话,一旁隐形人一样的石渊倒是开口了,“这个不难,主上是凉王,有名分,再诱之以利,不怕秃发家不出兵。”


    刘郁离也是这样样想的,“世上就没有真金白银打动不了的人。”


    但谢若梅总觉得太过冒险,狠狠剜了石渊一眼,认定他为了军功,头脑发昏,不顾主上安全。


    对此,石渊心里苦,凉州一行,韩松已经从小兵晋升成将军了,而他们护卫队除了因招募人才获得大量财物赏赐外,还没成功实现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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