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摆手示意二人起身,转而朝着沮渠蒙逊微微颔首说道:“庆功宴已经备好,本王亲自为将军斟酒。”


    闻言,沮渠蒙逊越发高兴,“臣总算不负凉王所托,收复南凉。秃发利鹿孤愿意归降凉国,俯首称臣。”


    众人的视线随着沮渠蒙逊一同转向秃发利鹿孤,只见他朝着高堂之上的刘郁离俯身再拜,双手呈递降表,越过头顶。


    刘郁离接过楚乐传递的降表,一目十行浏览一遍,一甩袖,从坐上站起,叫了一声“好!”


    而群臣纷纷出列,齐声道贺,“恭喜大王,一统凉州。”


    居高临下,环顾一周,刘郁离以一种指点江山的霸气,高声道:“本王的目标不只是统一,还要让凉州所有人共享稳定繁华。”


    话音未落,刘郁离身侧的楚乐、杨氏姐妹已经有了行动,三人走下殿来,各自将手中一摞《凉州共同体计划书》分发给诸位朝臣,包括新归降的秃发利鹿孤。


    开眼了。从来没有过的新奇仪式让群臣好奇自己拿到的是什么东西,《凉州共同体计划书》,瞥到这个封面,目光一紧,好奇怪的说法。


    侍中房晷、中书侍郎王儒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皱着眉头打开计划书,一行行看了下去。


    相比于第一次,今日的计划书厚了许多,沮渠蒙逊的雄心壮志中多了几分得意。他才是凉王一等一的心腹,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不过是后来者。


    沙沙!沙沙!书页翻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殿堂。


    趁众人好奇且惊疑地翻阅计划书,刘郁离坐在王位之上暗自盘算,丝路商团五个功能局,仲裁局、丝路银行归杨氏姐妹,以沮渠蒙逊的野心他一定会在税收局、安保局中选一个。


    朱序也要占据一席,而分给其余人的只有两席,肉少狼多,为了稳住他们,少不得还得从旁的地方让他们喝口汤。


    计划书很长,众朝臣前面看得耐心,到了后面只是粗略浏览。房晷、王儒越看越心惊,虽然有些名词他们不太了解,而且对于这种将凉州当成商团经营的模式也有几分怀疑,但计划书中所蕴含的种种智慧,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新兴事物不好理解,坎儿井于农牧业的伟大之处,不言而喻。若是凉州真能建成这么一座地下水长城,凉州再也不会因缺水,无法种植足够的粮食,饿殍遍地。


    至于计划书中的“代田法”“区种法”等精耕细作技术,无疑会提高粮食产量,而关于农具的改进也是切实可行的,还有琉璃窑,仅此一项便能为凉州带来多少财富。更不用说,那些源源不绝运进凉州的丝绸、茶叶等等。


    关于凉州未来的草图勾勒地太美,美到两位老臣不敢相信,怀疑世间真有如此圣人愿意利用自己的财富帮助凉州人过上好日子吗?


    王位之争,大家争的是权力,更是权力背后的财富。自古只见天下万民供养帝王的,又有几位帝王愿意反哺臣民的?


    刘郁离见大家看得差不多了,说道:“诸位爱卿,有什么意见,只管畅所欲言。”


    群臣先是看了一眼刘郁离,又转向朝臣之首房晷、王儒,聚拢到二人身旁,吕超悄声问道:“二位大人怎么看?”


    房晷深深看了吕超一眼,“哪怕这上面的政策只能落实一半,老夫死而无憾。”


    吕超面色一僵,过了一会儿讪讪道:“看着是好的,结果怎么样不好说。”这么搞的话,吕家的那些良田、商道还能保得住吗?看似没对宗室下手,却把宗室的根都断了。


    杨桓低着头,视线久久停留在丝路银行上。银票是个好东西,别看凉州距离晋国这么远,但郁离银行的银票在此很受认可,轻便易携。就是持有者无法亲到晋国兑现,只要愿意折价一些,很容易兑出去。


    吕超等人不甘心又看向王儒,只听得他说:“我王有大圣之姿,德衍八方,恩加四海。为臣者自当敬而从之,效犬马之劳。”


    众臣怎么讨论不说,只说房晷、王儒面对同僚是一种态度,转向刘郁离又是一种态度。


    房晷:“敢问王上,单就税收局头一项难处,怎么叫商队心甘情愿如实缴税?”


    刘郁离没想到房晷略过了表决计划书通过与否的流程,直接跳转到可行性分析。


    呆愣一闪而过,刘郁离很快侃侃而谈,“与其每到一个地方交一笔买路钱,本王相信公平、公开的一次性税收制度更受商队青睐……”


    如果是平白无故给商队加税,他们自然不干,但这年头雁过拔毛是常态。在晋国一匹价值十两银子的绸布,到了西域身价就会涨到五十两,到了大食能差不多能换成等重的黄金。


    之所以会越来越贵,主要在于路上的成本太高了。除却商队本身的人工、车马成本外,贼寇的劫掠,官府的剥削,更是大头。


    如果凉州能提供一个安全稳定的商路外加透明合理的税收,对商队本身而言反而会降本增效。


    “敢问王上,”王儒顿了顿,看了一眼计划书中拗口的名词,“丝路商团的前期股资从何而来?”


    刘郁离微微一笑得意又心疼,“前期股资由股东众筹,本王注资一百万两白银,占据五成股份,均分成五期注入。其余干股分成五百支股,每支支股两千两白银,有意者均可购买相应股份。”


    王儒那句“有股东出资吗?”默默咽了下去,转而又问道:“王上能拿出一百万两白银?”


    显然,王儒怕刘郁离胡乱报出一个数字糊弄人。


    刘郁离:“本王有的是钱。丝路商团正式成立,第一期的二十万两立刻到账,五局人员就位,注入第二期……”


    房晷、王儒等人不断提问,各种现实而棘手的问题一一被摆到刘郁离面前,好在她提前做了准备,或者说郁离商团有大致的模型供她参考。


    等到刘郁离结束问答,同朝臣一番撕扯后,五局首脑的任命终于确定了,安保局朱序、税收局沮渠蒙逊、物流局王儒、仲裁局杨洛、丝路银行杨淇。


    当这个结果一出,群臣酸溜溜地向杨桓道贺,杨桓笑得灿烂极了,只觉得他比姐妹二人当皇后、王妃时更风光,笑得合不拢嘴。


    而杨氏姐妹相视一眼,眼中满是狡黠的光芒。谢若梅说得对,她们也姓杨,杨家为何不能是她们姐妹的?


    尽管众人各有心思,但对于凉州共同体计划支持者占据大半,随后一个月,整个凉国开足马力往前奔。


    五局局长各自招人搭建部门,石渊等护卫队精锐给安保局人员提供职前培训。谢若梅忙着织网,在凉州组建一个藏在暗处的情报局,秘密监控凉州以及丝路商团。


    刘郁离则是开启了996,带着楚乐、杨氏姐妹加班加点处理朝政以及丝路商团重要事务。


    一旬时间,丝路商团全部股份认购完毕,其中沮渠氏、秃发氏、吕氏各自认购了十万两,剩余股份由当地望族、豪强瓜分,股资分期注入的方式,最大程度的缓解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众人打定主意,先出第一期,如果后面态势良好再追加,一旦情况不对,果断弃股,第一批的股资就当给新凉王一个面子。


    等丝路商团初初搭建好骨架,已是十一月份,冬季的脚步悄然而至。而刘郁离也到了离开的时间,青州那边已经再三催促。


    在离开前,有一个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不是旁人,正是鞠季礼。


    鞠季礼行了个礼,直接开门见山,“两千斤棉种我带来了,还请凉王高抬贵手,放鸠摩罗什大师回去。”


    真没想到啊!同样是出来做生意,刘郁离居然在凉州称王了。本来他以为刘郁离称王是好事,最起码大师就能摆脱吕家人的管制。岂料刘郁离表示她与大师一见如故,要多留大师做客几天。


    这种鬼话,鞠季礼一听就明白,他不运来棉种,就别想从刘郁离手中接走人。


    怕夜长梦多,鞠季礼日夜兼程回到高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周边龟兹、车师、鄯善等国答应用棉种换回活佛鸠摩罗什。


    至于刘郁离给出的琉璃方子,鞠季礼当成回扣自己吃了。


    如愿拿到棉种,刘郁离大手一挥直接放人,送别鸠摩罗什之时,还搜罗了几十本他手抄的佛经,打算运回晋国,卖给那些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没过几日,返程的队伍已经准备好,刘郁离告别依依不舍的凉国群臣,踏上归途。队伍中原本的一些人留下了,朱序、韩松等人统领联合军坐镇凉州。但也多了许多人,商团、学习团以及质子团。


    此外,刘郁离还带回了许多东西,两千斤棉种、一千匹伊犁马、两匹汗血宝马、五千斤羊毛以及各色的西域商品,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拉得很长。


    蓝天白云,草原戈壁,刘郁离久违地从案牍劳形中解脱出来,感受到自然之美。


    当然,这种美只持续了十来天,刘郁离就厌倦了,寒风凛冽,吹起愁思。


    一股孤独感油然而生,刘郁离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马文才在做什么?这么长时间,他可想起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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