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完丫鬟后,又安排薛良再次问询情况。
此时,再回看初时薛小姐的骄纵,众人心头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听闻赵家女是因为没有妆奁,又见贫富相遇,触景生情,故而啼哭。薛小姐眸色一凝,低下头暗自思索。
此时,丫鬟梅香因之前的事憋气,双手掐腰,出言讥讽,“闹了半天,感情是因为没嫁妆啊!哼哼哼!甭说我们小姐这份嫁妆给她,就是我们小姐把这锁麟囊送给了她,也够她吃一辈子了!”
闻言,薛湘灵眸光一闪,“听薛良一言来相告,满腹骄矜顿雪消。人情冷暖凭空造,谁能移动他半分毫。”
听得此话,王媛朝着对面的郗家人投去目光,郗恢面色一红,低下头,不敢再看。
作为清流之首的范宁唯有一声叹息。
眸色静若寂水,嘴角翘起三分弧度,就在此时王玉润听得薛小姐再度出声,“我嫌不足,她正少。她为饥寒我为娇,分我一支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啊!”所有黑色的瞳孔如明灯于同一瞬间被点亮。前所未有的惊呼声骤然响起一片,随即不少人捂住自己的嘴,怕惊扰台上人。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值了!此念头不约而同浮现在顾、陆、朱、张四位家主心中。
陆家父母恍若久旱逢甘霖,莫名感觉又活了过来。
眼眶一热,波光潋滟,王玉润瞪大眼睛。
戏台上,薛湘灵取过陪嫁的锁麟囊,递向丫鬟,不言不语,只是玉白的手指轻轻指向对面的花轿。
丫鬟连连摇头,锁麟囊乃是老夫人精心为小姐准备的陪嫁,里面装着各色珠宝,又寓意非凡,岂能送给外人?
但薛湘灵主意已定,将锁麟囊塞给丫鬟,直接放下了轿帘。
拿着烫手山芋一般,梅香不知所措,忽然轿帘再次掀开,传来小姐的声音,“转来!”
以为小姐后悔了,梅香眼睛一亮,正要把锁麟囊交还,却听小姐继续说道:“若问姓名你信口哓!”
梅香眼里的光全灭了,而众人眼中的光却堪比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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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两位新娘子同时出嫁于一处避雨,《上错花轿嫁对郎》讲述的是两段姻缘,而《锁麟囊》则是见证两个女子的互相救助。这也是选这部戏,还要着重描绘剧情的原因。只要王玉润听完这出戏,她就会明白刘郁离的意思。
第229章 并肩作度脚狩战
“这都是神话凭空造,自把珠玉夸富豪,麟儿哪有神送到,积德才生玉树苗。小小囊儿何足道,救她饥渴胜琼瑶。”
芙蓉面柳叶眉,微微低头,眼波流转,恰似昙花窥月的娇羞,这样的薛湘灵谁能不喜欢?
得锁麟囊相赠,贫家女赵守贞的泪水止住了,而台下观众的眼泪才刚刚开始,泪眼蒙眬,望着台上的薛湘灵,皆是自惭形秽。
顾小三如痴如醉,顾夫人与儿媳双双拭泪,顾家家主亦是眼眶发热。
范宁:“当得名士之风!”
闻言,不少人连连点头。
清泪一滴滴落下,王玉润却没有遮掩,多年前在街头,她也曾得人解囊相助。
李太后:“唱得好啊!一会儿要重赏!”
侍立一旁的宫女随即应声唱喏。
雨过天晴,两座花轿奔向了不同的地方,一转眼来到六年后。薛小姐已是为人妻,为人母,携子归宁。
见此幸福情景,众人无不神清气爽,心中暖意阵阵。然而,忽然有人叫道:“发大水了!发大水了!”
百姓呼声过后,白色的烟雾淹没戏台,慌乱中,薛小姐与孩子、仆从等人离散两地。
幕布缓缓升起,众人知晓这是要切换场景,趁着短暂的空隙,安静的人群陷入喧嚣。
众人心慌不已,七嘴八舌问道:“薛小姐不会出事吧?”
“不行!薛小姐要是……要是……”顾小三说不下去了,哇的一声哭了。
他这一哭,其余人更是心乱如麻,他的老娘、妻子脸上泪痕才干,转瞬间又大雨倾盆。随即哭声如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司马曜驾崩了一般。
见状,顾家家主一拍桌案,“谁敢这么写,老夫把他腿都给打折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点头附和,“是啊!薛小姐这么好的人,凭什么这么惨!”
众观众无师自通逼作者改结局技能,“要不是大团圆结局,我们一起动手!”
李太后转头看向王玉润,哽咽道:“薛小姐要是活不了,哀家也不活了!”
哈喇子垂涎在嘴角,司马曜瞪大了眼睛,好似在问,这像话吗?当年我爹死了,老娘您都没哭得如此真情实感。
但李太后与王玉润二人硬是无视了中间的司马曜,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剧情。
“母后放心,好人有好报。薛小姐要是死了,戏就该结束了。现在换场景,说明没事!”
听闻王玉润此话,李陵容深感有理,悬着的心放了一半。“那就好!要不然,哀家一想起此事,就心疼得不得了!”
很快,台上幕布再次缓缓拉开,有人握着拳头,有人捂着嘴,纷纷记挂着薛小姐的安危。
先出来的是两名仆役,交代信息,登州发大水,莱州的卢员外施粥赈济灾民。原来二人是卢家仆从,卢员外亦是登州人,得了富贵不忘乡里,见家乡发大水,搭棚施粥,救助灾民。
铜锣声响起,薛湘灵终于出现,众人喘出一口大气,悬着的心得到解脱。见她衣着装扮不比从前,便知她受难成了灾民。又见她与家人离散,孤苦无依,心中刚升起的那点喜悦又成了愤慨。
好在不多时薛湘灵遇到了家中从前的奶妈胡婆,从她口中得知因大水,薛家父母音信全无。饥寒交迫的二人只能去卢家粥棚讨饭。
薛湘灵得了最后一碗粥,却见一白发老夫人因来晚了,啼哭不止,于是便将自己的粥饭赠予老妇人。
台下观众又哭倒一片,善良的人儿为何遭遇苦难?
不料下一秒峰回路转,卢家仆从见薛湘灵心善,想到家中还缺一个陪小少爷玩耍的仆妇,有意招湘灵入卢家。
见昔日的娇小姐成了仆妇,众人心酸难言,叹息不止。
王媛忍不住转向王玉润,当年她是不是也是这般情景,低下头,泪如雨下。
心底打翻了五味瓶,眼尾泛红,王玉润捏住手帕,借着拭泪,掩去面上悲痛、委屈。
想到为宫女时的情景,太后李陵容频频拭泪,手帕换了一条又一条,低声呢喃,“哀家当年的苦,没人知道啊!”
先帝嫌她粗鄙,若不是得高人批命,哪里又有她的今日。
随着薛湘灵退下戏台,卢家夫妻出场,一番唱念做打,众人知晓原来竟是故人。卢家妇便是昔日的贫家女赵守贞,得益于薛湘灵的赠囊之恩,方有今日富贵。
等到薛湘灵同卢家夫妻相见,所有人期盼着,故人相认。然而,众人失望了,素未谋面的二人又怎么能认出彼此?
等看到薛湘灵陪着小少爷玩耍,处处委曲求全。随着二黄声响起,众人陪着学湘灵七情昧尽,泪湿衣襟。
心酸处,暗垂泪,薛湘灵唱出内心独白,字字句句,椎心泣血,“只说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忆前尘,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寥寥数语,情如秋月缠绵,理似惊雷震耳,眉眼低垂间,水袖摇摆时,淋漓尽致地展现出薛湘灵的悲怆苍凉,坚韧通达。
落难小姐,众人见过不少,薛湘灵却只有一个。好比天边月,月中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此时此刻,无论男女老少,身份尊卑,众人眼中、心里只有一人。
随着薛湘灵误入绣楼,看到昔日赠出的锁麟囊,戏份来到最高潮。通过一个锦囊,素未谋面的二人同忆过往。
赵守贞小心求证,一一询问当日情景,薛湘灵细细道来,报出囊中所藏,“有金珠和珍宝光华灿灿,红珊瑚碧翡翠样样俱全,还有那夜明珠粒粒成串……”
两相映证,三让座椅,赵守贞认出了昔日恩人,安排丫鬟为她重新梳妆打扮。见赵湘灵恢复了往日富贵气派,下台众人如饮蜜水,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此时,得胡婆指引,薛湘灵的家人找了过来,父母、夫君、麟儿齐聚卢家。
面对众人,赵守贞道出两人渊源,当年靠着薛湘灵赠予的锁麟囊做经商本钱,她挣得千万家产,富甲一方。今感其恩义,想与薛湘灵义结金兰,作通家之好。
携全家拜谢薛湘灵大恩,赵守贞并将当年的锁麟囊重新装入金银珠宝,赠予金兰姐妹,渡过难关。
感慨顿生,薛湘灵情难自已,水袖一甩,开言道:“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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