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吃饱饭,不光长胆子,就连力气都会随着变大。
视线停留在已经缩进墙角的魏父身上,“爹说得对,女的就是女的,永远也成不了男的。”
“这么多年,爹终于教给女儿有用的东西了。妄想成为男人是愚蠢的。而我有眼无珠,错了许多年。”
“我一直奇怪在山庄,多好的日子,爹为什么非要想不开背叛。原来,爹忍不了被女人爬到头上。”
被人戳中心底的秘密,魏父屈辱又不甘,泪水被怨愤淹没。
一直低着头的魏母抬起了头,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她每次做完工,从山庄拿钱回家,丈夫高兴中总是透着几分古怪。
“最差的男人也能在自己家中为王为帝,魏老实,一个只在男人面前老实的男人。”
魏紫一伸手指向了魏母,目光却是不停地审视着魏父,“在山庄那段时间,就连这个胆小如鼷的女人脾气都见长,居然还敢跟你呛声。”
自小她的性情就比村中女孩犟,在魏家只有男人才能吃干的,明明她同男人一样从早干到晚,却只能喝粥,咸菜多挟了两筷都要被骂,而她弟弟玩得满头大汗直到吃饭才回来,父母却只会说,男孩都是皮猴!
因为要同弟弟吃一样的干饭,她好几次被打到鼻青脸肿,依旧屡教不改,在村中落了个“奸懒馋滑”的名声。
直到一家人入了郁离山庄,她意外得到读书的机会,一个全新的世界对她打开了大门。
见得越多,越是明白自己为何委屈,说得越清,与父母的隔阂就越深,当父母成了山庄中重男轻女的头号代表,而她赢得同情怜悯的同时,失去了最后一分牵绊。
“后来,我为了留在山庄读书,举报了你。那时,你就把我当仇人看了吧!”是她太天真,以为只要读书熬出头,终能得到认可。
听着魏紫的话,魏老实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很快,抬起下巴,努努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魏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指着南方,对魏母说道:“去灶房将菜刀取来。”
魏母面如土色,嘴唇嗫嚅着,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魏老实的脸瞬间惨白,被绑在一起的双腿蹬在地上,蛄蛹着往后躲。
魏紫面色平静,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魏母,瞳孔深不见底,似乎能吞噬一切。
从地上爬起,魏母揽着儿子慌乱地往外走,忽然一道冰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把菜刀需要两个人抬吗?”
看着儿子两眼噙泪想哭而不敢的表情,犹豫再三,魏母慢慢掰开儿子的手,扯出衣角,转身走了出去。
被留在原地的人刚抬起脚要追上,却不知想起了什么,慢慢放下,随即抱着头,蹲下身,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魏母双手握着一把菜刀回来了,膝盖上还有些许泥土,脸上一片水渍。
双手紧紧举着刀朝向魏紫,似递出,似威胁,见状,墙角里的魏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火光。
魏紫偏着头,纯黑的眼睛直勾勾望着魏母,嘴角翘起,似哭似笑,“娘是想杀我吗?”
当啷一声,菜刀坠落在地,魏母双膝一弯,瘫倒在地,“招娣……魏紫,求求你,你就放过你爹吧!”
说完,伸出双臂抱着魏紫的小腿,连声哭求,“紫儿,放了我们吧!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魏紫点点头,“两个男人,娘只能选一个。”
这个家中不需要同盟,而她也不会准许这个女人再站到男人身边。
抬起头,魏母连哭都忘记了,似乎没有听懂魏紫的话。
魏紫的视线分别扫过魏老实、“魏紫”,最后定格在魏母身上,“你救哪个?”
一个“救”字听得魏母不寒而栗,呆若木鸡,魏紫的话无形印证了她心中最隐秘的猜测。
魏紫起身走到弟弟面前,罕见地摸了摸他的头,异常亲热,“我的好弟弟。”
“姐……姐姐……我听话。”男孩从未有过的温顺,连闪躲也不敢。
闻言,魏紫转向魏老实,“我的亲爹,你猜娘会选你,还是选弟弟?”
魏老实以前所未有的灼热目光望着妻子,似乎只要她一个肯定,他就能为面前的女子做尽任何事。
魏父丝毫不顾及儿子的举动让魏母的一颗心似坠崖一般,在寒风中一直下坠,没有终点。
见魏紫捡起地上的刀,朝着儿子走去,魏母再也忍不住,失控叫道:“不要动我儿子!”
说完,往前一扑,将儿子护在身下。
原来这个胆小懦弱的女人不是不会保护孩子,只是不会保护她而已。闭上眼睛,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没有多做犹豫,魏紫握着菜刀一步步逼近魏老实。
魏老实不住地往后躲,却忘了自己早已躲进墙角,无路可退,菜刀的光影摇曳在他的脸上、眼眸。
淬了毒的目光却落了在魏紫身后的母子二人身上,魏母抱紧孩子,涕泪涟涟,默默背过身去。
像是毒蛇失去了攻击目标,魏老实怨毒地说回目光,望向魏紫,泪水似洪水泛滥,只见魏紫握着菜刀,锋利的刀刃在她的脸上照出一道白光,“前两天杀猪,有些钝了。”
说完,冰凉的菜刀贴上魏老实的脸擦来擦去,一下又一下,似乎在磨刀。
啊!所有的声音被堵在嘴里将人生生闷杀,汗毛直立,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凉凉的带着铁锈味的利刃擦过的好似不是面皮,而是致命的脖颈。
一下又一下,一刀又一刀,像是永无止境的酷刑。
“够厚,磨得不错!”
声音中的愉悦、满意,唤回魏老实最后的意识,只见高高举起的菜刀,闪过一道白光。
一阵温热的液体涌出,魏老实再无意识。
腥骚味弥漫开来,魏紫握着菜刀,面上满是嫌弃。
金鳞书馆的书真是有用,下次再去翻翻还有没有遗漏的宝藏。
转过头,看着鹌鹑一样的母子,魏紫开了口,“过来!”
二人转过身,视线不由得想往一个地方看,却只在触及边缘又瑟缩着收回。
魏紫将菜刀一把塞进魏母手里,魏母握着烫手山芋,想扔又不敢,忍耐再三,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叫嚷道:“不是我!”
“安静点!”魏紫的声音不大,魏母却听得一清二楚,哭嚎声全部咽下。
“做饭去!”魏紫面无表情地吩咐道。视线一低,落在弟弟身上,“招妹,帮着烧火。”
新出炉的招妹,不仅对自己的名字没有半分意见,而且对自己的任务也是态度良好。
魏母偷偷瞥了一眼某处,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痕迹,一低头,菜刀光洁如新,忽然脸上露出一抹失而复得的笑容,“挺贵的,还能用。”
相比丈夫的性命,这个女人更在意一把菜刀没被糟蹋,还能继续使用。魏紫脸上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花花绿绿,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半个时辰后,魏紫看着母子二人端上来的晚饭,阴沉着脸。
同魏家一模一样的清粥,只是这一次桌上唯一的干饭被放到了她面前。
一碟素菜清汤寡水,飘着几朵油花。
一碟菘菜炒肉,肉片屈指可数。
这让最近顿顿有荤有素的魏紫难以忍受。“下次……”
“下次,我少放点油。”魏母立在旁边,着急忙慌道。
魏紫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了敲门声,不用姐姐吩咐,顾招妹立即噔噔跑去开门。
来之前,常无名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自己正赶上人家饭点,还是看着就很和谐温馨的饭点。
魏紫站起来,先是对魏母说道:“我出去吃,晚饭你们自己用吧。”
闻言,魏母先是一喜,望着桌上的饭菜,暗暗吞咽口水,随即想到了什么,却碍于外人在场,欲言又止。
“爹,累了,就先让他休息。不必等他。”说完,魏紫意味深长地望着魏母,“爹脾气不好,娘多小心点,不要惹他发火。”
魏母点点头,心里止不住地心慌,不能放开当家的,要不然他会打死她的。
“主上,桓玄已经将手伸到青州来了。”
谢若梅没有丝毫隐瞒,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刘郁离撸了一把糯米洁白柔软的毛发,将小东西放到地上,随即指着书桌上的数沓书信,“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对此,刘郁离没有半分意外,当她在金鳞宴放出众多好东西就预料到今日了。
话锋一转,关心起下属私事了,“没想到谢若槿还没放弃谢家。”
谢若梅:“主上别被她骗了,谢五小姐三从四德,心系家族,全是人设。”
谢若槿顺从,是为了从男人手中分得最大的一份,真要把她当成贤惠人,只会被她啃得骨头都不剩。她乐得躲在男人身后,兴风作浪。
努力营救谢家,一来谢若槿能恢复士族身份,奴婢出身的妾室与士族出身的妾室,地位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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