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盈每多说一句,王玉英的脸色就白上一分,“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吗?”谢道盈朝着王玉英步步逼近,“以前我听过一句话,说,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出自《红楼梦》)
王玉英呢喃自语,“我是王谢贵女,不是鱼眼睛。”
嘴上如此说,身形却不住颤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谢道盈再次上前,直勾勾盯着王玉英的眼睛,“我原是不信的,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成了婚就变了一个人。”
王玉英用力点头,神色癫狂中又有几分痴傻,“我没变,变了的是你们。”
谢道盈伸出双手,扶住王玉英的肩头,强迫她直面自己,言辞犀利如刀,直插心脏,“现在我却是明白了。你是王凝之的女儿,庾家的夫人,宝儿的母亲,唯独不是王玉英。”
“三重身份,三座大山,再好的珠子也磨平了,压碎了。”
“啊!”王玉英一声尖叫,宛若看到了恶鬼一般,伸出手使劲拍打谢道盈控制她的双手,剧痛之下,谢道盈缩回,王玉英像是逃脱了十八层地狱一般,打开门,迫不及待往外逃,跌跌撞撞,慌里慌张,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
谢道盈回过身,看向谢道韫,“没忍住,帮姐姐教了一下孩子。”
相比于谢宅的鸡飞狗跳,祝家算是欢声笑语。
“英台中了探花?”
祝老爷还在诧异,祝英杰已经反应过来,看向妹妹连声恭贺,“好样的!英台真是厉害!”
“从今往后,我就是探花的哥哥了,走出门去,腰板都比旁人硬。”
祝英台:“等下一届,哥哥也参加,也中探花。那我们就是探花兄妹了!”
说着,朝祝英杰眨了一下眼睛,“还有一个好消息,哥哥肯定猜不到!”
祝英杰:“什么好消息?”
祝英台将目光转向余芊芊,多年来的默契,祝英杰顿时明白了她的暗示,看向自己母亲,只见她喜上眉梢,神采奕奕。
之前还当她是为了祝英台而高兴,现在看在不止如此。
“娘也考中了?”见祝英台点头,祝英杰又惊又喜,朝着余芊芊走去,到了面前,弯腰施礼,“虎母无犬女,原来妹妹都是随了您。”
祝老爷刚从女儿的好消息中回过神,又听到自家夫人也中选了,更是惊愕万分,“夫人也参加了?也中了?”
余芊芊摆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原是陪着英台一起去,没想过参加。但一想要在考场外等上来两个时辰,索性就报了名,坐在里面等,总好过在外面干熬着。”
祝英台转头看向自家母亲,这剧本不对啊!但余芊芊有自己的剧本,继续说道:“试卷发下来,我看到有两题,正好和做生意有关,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写了。没想到竟然中了!”
转头看向祝英台,对此,祝英台能说什么,当然母女一心,连声附和,“是啊!娘太厉害了,顺手的事!”
余芊芊扯平衣角上褶皱,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只是三甲,比不得英台一甲探花。”
祝英杰十分有眼色,“娘又不像英台,辛苦准备了许久。随便考考就过了,已经很厉害了!”
说话之时,踩了一下祝老爷,将他从呆愣中唤醒。
祝老爷再是愚钝,也明白以当前祝家的情况,家中有两人当官是何等的意义非凡,朝着妻女拍拍胸脯道:“你们娘俩好好当官,家中有我和英杰。”
三日后,陆家、陶家双双接到了自家儿女的信。
陶母没有丝毫犹豫,随即带着儿媳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陆父却是看了一眼妻子,说道:“去不去?”
他们夫妻这一去代表的意义可不一样。
“卖儿鬻女不同我商量,此时倒问起我的意思了?”说完,陆母从座上起身,朝着身旁的丫鬟吩咐道:“我写信,你收拾东西。”
这种好消息怎么能藏着掖着,一定要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程音虽然嫁了个废物丈夫,但生了一对好儿女。
此时,周槐看着登记好的金鳞试进士名单有些诧异,上面多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常无名。
“奇怪!虽然试卷是糊名的,但我能认出祝英台、陆时的字迹,没道理认不出无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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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骑马游街走起。
第206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周槐:“山伯,金鳞试,还有我们的同窗呢!”
梁山伯正低着头整理账簿,之前谢道盈先是照顾受伤的马文才,后又处理谢家之事,耽误了很长时间,有些紧急公务就被送到他这边代为处理。
如今,谢道盈归来,梁山伯打算将账簿整理一下,完成工作交接。
听到周槐的话,他没有丝毫意外,“英台、陆时,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周槐摇摇头,“不止他们,还有一人。”
“谁呀?”梁山伯怀疑是自己和周槐不太熟悉的士族子弟,若是同为寒门的伙伴,他们通过字迹就该认出了。
“常无名!”得遇故人,周槐十分高兴,“他现在住在青州驿站甲号院,不如下值后,我们带上酒菜,庆贺他金榜题名。”
“这小子来了青州,也不提前同我们说。等会儿,一定要让他自罚三杯。”
周槐嘟嘟囔囔说个不停,梁山伯亦是心生欢喜,“估计和英台想得一样,避嫌。”
为了避嫌,他都好久没见英台了。
“画蛇添足。他们的字迹,我们熟得很,一眼就认出。”说到此处,周槐想起了什么,“你说无名是不是为了防着我们,故意改了字迹?”
梁山伯稍作思考,说道:“有可能。无名的性子,再君子不过。定是怕我们认出了字迹,看在同窗之情上偏袒于他。”
“以他的水平,还要我们偏袒吗?”周槐放下笔后,将桌面上的公文按次序摆放整齐,“总算要有人替我们分担公务了,一天天地比打仗还累。无名归我们刑部,你们工部可不许抢。”
以后他的公文就能像主上一样偷懒,找无名代写了。真是个好消息,等会买坛好酒,提前贿赂一下。
想到好酒,周槐忽然来了主意,问道:“山伯,金鳞宴的酒都放到哪了?”
梁山伯随口答道:“不都在后院地窖吗?”
周槐眼睛一亮,闪身出了房间,再归来,手里已经提着一坛美酒,看了一眼漏刻,朝着梁山伯说道:“到时间了,快走!”
只要下班跑得快,加班就追不上他。
梁山伯面对周槐的催促,无奈一笑,看了一眼酒坛上贴着的红纸“金鳞酒”,顿时明白了美酒来路。
面对梁山伯投过来的戏谑目光,周槐得意一笑,“我出酒,你出菜。”
“好啊!”梁山伯微微一笑,答应得异常爽快。一刻钟后,拎着食盒从刺史府小厨房走了出来。
咚咚!房门被敲响的声音在朦胧夜色中格外清晰,常无名手中毛笔一滞,自从来了青州,深居简出,不曾认识什么人,是谁这么晚来找他?
“常无名,快开门!”
拍门声好似骤雨响起,常无名手一松,满蘸墨汁的毛笔跌落在纸上,留下一片墨迹,盖住了青涩字迹。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望着房间内的烛光,周槐继续叫喊。
“无名,山伯和周槐来看你了。”
心跳慌乱又急促,常无名一把攥住桌上的纸,湿漉漉的墨团印在掌心,五指用力。
将纸团塞进笔筒,拽了拽右手衣袖,深吸一口气,常无名慢慢转身,缓缓走向房门。
嘎吱一声,房门被打开,周槐正对上常无名明晃晃的笑脸,伸手左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来青州了,也不见我们,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常无名愣了一秒,扯动嘴角,“怎么会呢?我是想着金鳞宴给你们一个惊喜!”
说话间,脸上笑容多了几分真实。
“这个惊喜可以留给刺史大人,我们今日不醉不休。”说着,周槐将美酒举到常无名面前,“托你的福,金鳞酒先饮为快!”
“你将来的工作餐!”梁山伯拎着食盒,推开房门,走到桌旁,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上。
周槐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遗憾道:“杯子喝酒不过瘾。”
一把掀开酒坛上的封泥,取过三个杯子,一一满上,端起其中一杯正要递给常无名,却发现桌旁没有他的身影,转过头就见他还站在门旁,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
“愣着干嘛?”周槐朝着常无名举起酒杯,“自罚三杯,我都给你倒好了!”
大步走了过去,常无名接过周槐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错愕一闪而过,周槐随即放声大笑,“几年不见,酒量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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