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提示道:“注意别漏了身份。”


    周槐微微颔首,表示此事他有经验。


    至于其余人也各有礼物奉上,就连不在青州的谢道韫、刘裕也有表示,都提前者命人送来一副王羲之的真迹,后者则是送来了一些古籍孤本。


    此外,还有一人的礼物让刘郁离十分欢喜,画圣顾恺之送来一幅画像,描绘的是她站在襄阳城头,一剑斩断秦军旌旗的景象。


    就问这样的礼物,谁能抗拒?


    上虞,凤鸣山庄。


    山下数队马车已经整装待发,一半是上虞运往青州的各项物资,一半是要往青州去的人。


    而这些人成分有些复杂,有要搬迁到青州的,例如刘琰祖孙、祝家庄的人等等,还有要去青州参加金鳞试的人,如顾夫人、陆小妹等,最后一部分是刘郁离平定会稽之乱接收到的俘虏,包括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的部分子弟。


    马车上,祝夫人望着郁郁寡欢的女儿,伸手拉过祝英台的手,“英台,娘现在就一个愿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其余的不重要。”


    “没了那些祸根,你爹也不会再想东想西,英豪已经搭进去了,不能再把英杰舍出去。”


    提起此事,祝夫人满腹怨气,如果不是为了保全祝家的家产,英豪不会被孙恩所骗,白白搭进去一条命。


    “要不是刘将军及时派人来救,娘连你也要失去了。你在会稽的五个哥哥,也是得益于玄女军才能活命。不管怎样,刘将军对我们有大恩。”


    “英台,刘将军身为女子能走到今天不易,自她的身份被揭露,周旋于各方势力,明枪暗箭,没个停歇。”


    结合当日情景,祝夫人可以肯定祝老爷的那些算计不但被刘郁离看穿了,还刚好撞到枪口上了。


    祝英台苦笑一声,“娘,以往看不惯她,今日反倒是为她说话。”


    祝夫人长叹一声,抬手摸了摸祝英台的头发,“英台,当家夫人最忌讳手下人不服管教,各有心思,领兵御下亦是如此。”


    当年,与其说她看不惯刘郁离,不如说她是对事不对人,刘郁离做得事超出了本分,为了后宅安稳,她必须将这个出头椽子按下去。


    时移世易,祝家不够安分,刘郁离出言敲打,杀一儆百也是正常的。


    祝英台:“我知她不易,但她怎么可以……”


    难道姐妹之间发生了矛盾就要这般毅然决然划清界限,割袍断义吗?


    祝夫人倒是看得明白,解释道:“英台,因为这中间掺和了一个不该掺和的人。”


    “你爹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想用你和刘将军的交情,逼她让步。”


    祝英台委屈异常,“我没想逼她。我只是太震惊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向自己情同姐妹的人下跪,更没想过你和爹也……”


    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的心酸,祝英台语无伦次,说不下去,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祝夫人取出手帕,替女儿拭泪,“娘明白,但英台,有些事不是你和我能决定的。身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就像寒门永远低士族一头一样。”


    “当初娘反对你嫁给梁山伯,亦是如此。试想,成婚后,见到昔日姐妹,你要低头弯腰同她们行礼,甚至,你连她们的宴会请帖都接不到,从此形同陌路,你能接受吗?”


    听闻此言,祝英台心中难堪又难过,思虑再三,沉重地点点头,“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些英台可以不在意,但郁离不一样,她不一样,她是郁离啊!”


    她想过和梁山伯分离,都没想过有一天她和郁离会分道扬镳。


    祝夫人张开口,还要再劝,一直沉默的银心突然插了一句话,“夫人,小姐其实不是生刘将军的气,小姐只是有些害怕。”


    这个答案不在祝夫人的预料之中,思来想去都没搞懂这句话的含义,试探性问道:“英台害怕刘将军对你的情分不同以往?”


    祝英台摇摇头,“不是对我,是对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见祝夫人眼中困惑更深,祝英台不知该如何解释,忽然瞥到祝夫人发间的一根珠钗,眼睛一亮,将其取下。


    指着上面的珍珠说道:“这颗珍珠纯白无瑕,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上面多了一个斑点,而且这个斑点越长越大。”


    祝夫人终于寻摸出一点滋味,沉思良久,开言道:“英台,人本来就是会变的,你小时候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大了反而喜欢素雅纯净的。”


    “无瑕不成珠,或许这个斑点本就是珍珠的一部分,你只是以前没有看到。”


    “当丫鬟和当将军不一样,前者不需要杀人,后者一定少不了。”


    祝英台:“或许是吧!但如果斑点覆盖了整颗珍珠,珍珠就毁了。”


    就在此时,有人叩响了马车车窗,银心打开车帘就看到京墨骑在马上递过来一个盒子,“主上给你家小姐的。”


    说完没好气地走了,银心接过东西,放下车帘,“小姐,是郁……将军送过来的。”


    祝英台接过锦盒,放到怀中,就看到祝夫人、银心一脸好奇地盯着锦盒。


    打开锦盒,露出一块红绸布,祝英台将包裹了十多层的红绸布一点点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好漂亮的花儿!”银心在看清东西的一瞬间惊叹不已。


    祝夫人暗自心惊,“此物价值连城!”


    那是一株并蒂而开的琉璃玫瑰花,通体澄澈,流光溢彩,黄澄澄的花瓣璀璨夺目,绿莹莹的枝叶青翠欲滴。


    想到黄玫瑰的花语,祝英台心似蜜糖,又甜又软。看来郁离发火只是心情不好,而不是变了本心。既然郁离心情不好,那等她到了青州,再多多想办法让她开心吧。


    另一辆马车中,顾夫人与陆小妹面面相觑,二人都有些尴尬。同为吴郡望族,顾陆两家不说是世交,也算有几分交情,最起码认得彼此身份。


    陆小妹尴尬在离家出走,被长辈抓包。


    而顾夫人则尴尬在她知道顾陆两家有意联姻,对象就是她儿子和面前的陆家姑娘,完全没想过两人会在前往青州的马车上相遇。


    回想了一下,上元节,刘郁离被人当众拆穿身份后的举重若轻,陆小妹觉得自己有必要效仿前辈,化被动为主动,“大女子生于世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此去参加金鳞试,我必要闯出一番名头!”


    话出口,陆小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脚趾差点将鞋抠破,幸亏被衣摆遮住看不出来。


    她能做的就是挺直脊背,面上更加一本正经。看向一旁王玉英怀中的孩子,开始转移话题,“此子年纪轻轻,就知道要参加金鳞试,真是后生可畏,恐怖如斯!”


    说完,陆小妹再次意识到话题已经从失败转向了崩溃,见马车上的众人没有说话,反而一个个面色奇异地盯着自己,决定祭出杀招,拼死一搏,“不过,我是不会输给他的!”


    碍于王玉英身上的孝服,众人皆是一忍再忍,岂料陆小妹一而再再而三的牛头不对马嘴,嘴角彻底破防,放声大笑。


    在众人的笑声中,陆小妹的脚指头成功越狱,僵着一张脸,正气凛然,“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顾夫人朝着陆小妹促狭地眨了眨眼睛,含笑道:“好一位临危不乱的巾帼英雄!”


    众人的笑声更大了,笑得花枝乱颤,手舞足蹈,有人附和道:“我们甘拜下风!”


    说着,竟真朝陆小妹弯腰一拜,其余人有样学样,轮流拜过,“甘拜下风!”


    到了此时,陆小妹自己都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这一笑,尴尬和陌生全笑没了,身体一松,回归到自然状态,“你们知道金鳞试要考什么吗?”


    见众人摇头,陆小妹说道:“我知道。”


    众人错愕不已,金鳞试是第一次出现,考什么,怎么考,至今一无所知,陆小妹是如何得知的,而且竟然还主动分享,要知道她们都是竞争对手啊!


    众人一个个敛笑息声,不约而同地望向陆小妹。


    陆小妹没有急着说话,反而解下身上包袱,从中拿出一沓又一沓的纸,一边拿,一边说,“这是玄女军考核的试卷。”


    “这是郁离学堂考核的试卷。”略微停顿一下,补充道:“中学的。”


    “这是刺史府年终考核的试卷。”


    众人脸上的表情更为震惊了,想不到陆家小妹准备得如此充分,更让人不解的是,她哪来的这些东西?


    陆小妹:“我哥和刘将军是同窗,他从刘将军身上学到了一个秘法。”


    到了此时,就连见多识广的顾夫人都好奇了,“什么秘法?”


    陆小妹下巴一抬,十分得意,“氪金大法!”见众人一头雾水,解释道:“此秘法的核心在于,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众人瞠目结舌,倒是顾夫人年长一些,眼中闪过一丝神思。


    陆小妹:“据我研究,这些试卷有一个共同的要点,务实不务虚。清谈,玄学,刘将军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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