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是个聪明人,当初能从阳平公苻融让他帮忙清理旧账一事判断出秦国将动,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当今的局势——乱世将至。
“乱世之征,其服组,其容妇,其俗淫,其志利,其行杂,其声乐鲜,其文章匿而采,其养生无度,其送死瘠墨,贱礼义而贵勇力,贫则为盗,富则为贼。治世反是也。”(出自《荀子·乐论》)
这句话的意思是,乱世的特征是,人们衣着崇尚奢华,男人打扮的像女人,社会风气靡乱,人们唯利是图,行为混乱,喜好怪异的音乐,写出的文章空洞而华丽,活人无限制追求长寿,死者得不到安葬,轻视道德,而崇尚武力,贫穷就去偷盗,富有就贼害他人。
随着梁山伯侃侃而谈,祝英台、祝英杰暗自心惊,晋国当前的状况与圣人之言分毫不差。
乱世将至,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
梁山伯:“民富敌国,民自不祥。不祥之民,天将灾之。到了此时此刻,祝家的钱财已是不祥之物,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当所有人吃不上饭时,唯一能吃上饭的人就是最危险的。
祝英杰:“爹娘,梁山伯说得不错。”
京墨抬起头,瞥了祝家众人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主一样宽厚仁慈,现在不借,大不了等到强盗来了,我们再黑吃黑是了!”
刘郁离咳嗽了两声,提醒京墨,郁离山庄已经洗白上岸了,不能叫黑吃黑,而是依法没收。
祝夫人眼中掠过一抹坚决,“得将军庇护多年,借粮一说,实在是外道了。本就是送给将军的年礼。”
祝老爷脸色阴沉,但没有出言反对。
祝英豪快气死了,却不敢多说一句。话一出口,祝夫人胆子越发大了,上前一步,走到刘郁离马前,弯腰施礼,“年节将至,有很多人想拜访将军而不得,民妇不才,愿意替将军张罗琐事。”
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若是祝家与刘郁离脱不了关系,那就全盘压上,要赌就赌最大的。
一听祝夫人还打算替刘郁离牵线搭桥,向上虞大户征收粮草,祝老爷脸色大变,张口就要阻止。“夫人,你……”
祝英杰拉住了祝老爷的手,朝着他摇摇头。
祝老爷还能怎么办,徒留一声叹息。
祝夫人如此果断倒让刘郁离刮目相看,翻身下马,扶起祝夫人,含笑道:“来了这么久,不进去喝杯茶,岂不是失礼!”
说完,看向梁山伯,“梁主簿身受重伤,不宜移动,不知能否容他在此养伤?”
祝夫人看了一眼梁山伯,又想起此伤缘故,一时间说不出拒绝之语,只好点头应下。
此番峰回路转,祝英台着实没想到,扶着梁山伯,心中又酸又喜。
望着祝英台,梁山伯会心一笑,似乎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之后,一番宴席过后,祝英台趁着送刘郁离之际,说道:“郁离,我也想当官。”
刘郁离并不意外祝英台的选择,掌控权力的人才知道权力的美妙,凭什么她能在祝家连吃带拿,就是因为她手里有刀。
“三月份,泰山郡将举行金鳞试,统一考试,公开招录,男女不限。”
虽然暂时她可能无法公开给这些人官位,但最多三年,女官不再是梦想。
“我可不会给你开后门,考不上,到时候别哭鼻子啊!”
祝英台骄傲一笑,问道:“第一名有没有奖励?”
刘郁离:“奖励一个梁山伯,如何?”
祝英台羞红了脸,轻轻捶了刘郁离手臂一下,傲娇道:“那本来就是我的,不算。”
“不限男女,你是打算公开女子身份了吗?”
刘郁离点点头,等平定孙恩叛乱,她就对外公开身份。
钱唐,太守府。
马太守看着剩下的唯一一份请帖,朝着管家马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为了马文才选一个好妻子,马太守是没少操心,特意广发请帖,即将在太守府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了一众名门世家的公子、小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场相亲宴。
马康:“这是公子扣留下来的。”
拿起那份写着刘郁离名字的请帖,马太守百思不得其解,文才不是与刘郁离关系很好吗?为何要扣留这份请帖?
将请帖递给马康,说道:“发出去。”
官场往来,行事岂能如此随心,哪怕不和,面上该有的礼节不能差。
因为此事,马太守一直猜想马文才与刘郁离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闹到不相往来。
思来想去,马太守猜到一种可能难道马文才喜欢的同窗家丫鬟是刘郁离家的?
丫鬟、刘郁离,二人的形象在脑海中交替。
电光石火间,马太守终于想起画中人为何眼熟了?
若是刘郁离换身女装,与画中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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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马太守的大礼
深更半夜,被人一脚踢开房门,相似的经验,几年前马峰有过,这次没有当成敌人,抬手去摸床头的兵器。
揉着眼睛,声音也含糊不清,“公子,你又怎么了?”
“是我。”来人的声音有点耳熟,相比于马文才的多几分时光韵味。
抬起头,马太守严肃的脸,赫然在目,马峰一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
“府君,这是怎么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对啊。
就算有急事召见,那也该是府君在房中,等着他过去。
马太守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放心了,转头关上房门。
马峰心一紧,有些害怕,之前因为书房画像一事,马文才将他狠狠处罚一顿,并下了死命令,再敢胡言乱语就绞了他的舌头。
此时此刻,马峰很想抱着马太守的腿大哭一场,问他,府君您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
马太守才不管这些,好不容易熬到深夜,等府中人都休息了,马文才也早已安寝,终于逮住机会,前来询问自己发现的惊天大秘密。
“我问你,刘郁离是男是女?”
一听是这个问题,马峰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回答道:“男的啊!”
要不然他家公子也不会如此煎熬,想断不能断,想忘不能忘。
对此,马太守半点不信,怀疑马峰有心隐瞒,灵机一动,说道:“狗奴才,还敢骗我!画像我已经看见了,就是刘郁离。”
马峰有些不解,“是刘将军,怎么了?”
那天公子和府君大吵一架,不就是因为公子喜欢男子的事被府君发现了吗?
府君为了斩断公子邪念,这些天火急火燎地发请帖,就是为了让公子成亲。怎么过了好几天,又突然提起画像了?
马太守不知道的是关于画像,马峰知道的寥寥,他并没有亲眼看过,就连画像中人是谁,也是他出于对主子马文才多年的熟悉猜出来的。
清澜别院的那次生辰,马文才特意遣散了所有伺候的人,包括马峰。
马峰并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天之后,刘郁离便从书院离开了,而马文才在得知此消息后,不愿相信,找遍了所有地方,一无所获。不愿回书院,不愿回太守府,直接在清澜别院借酒消愁,大醉数日。
直到谢道盈找了过来,不知对马文才说了什么,马文才才恢复正常。
后来,马文才独自在书房画了一幅画,整整画了一天,连装裱也是亲力亲为,画得什么马峰一无所知。
但马文才时常对画思人,被马峰猜到几分。
从军那些时间,马文才对刘郁离的种种表现隐隐证实了马峰的猜测。
马太守:“你也说了画像中的姑娘是刘郁离,还敢骗我她是男子!”
“什么?”马峰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可能,怎么会是姑娘呢?刘将军是男子。”
马太守与马峰相视一眼,发现彼此的信息对不上,似乎有了差错。
马太守开始从头捋,“你没看过画像?”见马峰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画中人是刘郁离的?”
见马峰欲言又止,马太守急了,“蠢奴才,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刘郁离的身份有问题。”
马峰犹犹豫豫道:“公子帮刘将军洗衣服,从不肯让我代劳。”
公子自己的衣服都是他洗的,却不肯让他帮忙洗刘将军的,是个人都看出公子对刘将军用心不一样。
闻言,马太守先是一怒,“刘郁离竟敢让文才洗她的衣服,真是反了天啦!”
马峰想解释是公子自己要洗的,刘将军一开始还拒绝。但一想到后来,刘将军习惯后,时不时把他家公子拎过去洗衣服的举动,最终还是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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