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忍忍,除掉赵牙,我们还有时间。”
“忍?”刘郁离的神色突然变得十分暴躁,“我为什么要忍?那就是一头猪。”
“我是人啊!为什么要伏低做小讨好一头猪?”
“我杀了那么多人,跪得那么标准,可是我想要的还没得到。”
想想朝堂之上她的那些奉承之言,她就恶心,恶心到食不下咽,恶心到夜不能寐。
在刘裕出现后,每一句阿谀之言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刺向自己,她就是一个小丑。
“今天是刘裕,明天呢?后天呢?”
“如果后面是若兰、是英台,是郁离山庄所有人,怎么办?”
“我身边那么多人,只要他们想下手,总能找到机会。”
她不是神,做不到算无遗策。或许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有无数人因她而死。
就像她曾经对董丰信口胡诌的那句预言一般。如果董丰没有相信,那些人就是全死了,也与她无关。
可是董丰相信了,那些人都相信希望在南。最终的结果是一半的人死在了南边。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拿起刀剑是为了保护身边人,不是想让她们因我遭遇更多的不幸!”
“你知道我杀了我多少人吗?那些人都是该死的吗?那些北地士族家中的老人、孩子、女子……”
泪水大颗大颗滑落,一旁的铜镜中映出一张俊美到邪魅的脸,有点熟悉,更多的是陌生,每多看一眼便触目惊心。
那是谁?刘郁离捂住脸,镜中人被遮住。指缝中露出一只漆黑澄澈的眼眸,轻轻眨动,灿烂而纯真。
疾步跑过去,抓住铜镜,狠狠砸向地面,结实的铜镜没有碎,反弹着高高跳起。
熊熊怒火在眼中燃起,刘郁离瞥到一旁兵器架上的长剑,长臂即将摸上利剑之时,却被人一把抓住,拉入怀中。
紧紧抱着刘郁离,马文才沉声说道:“那些人是我杀的,与你无关!”
“戴了一双白手套,不曾染血,就不算杀人了吗?”刘郁离无法做到自欺欺人,马文才是刀,而她是操刀鬼。
刘郁离不喜欢杀人,马文才从一开始就清楚。每次杀人后,只要有条件,她必定会扔掉染血的外袍,回去后还要沐浴。
但他不明白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刘郁离为何还是没有习惯?“刘郁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谁是真正无辜的。”
刘郁离无法接受一刀切的结论,“你不懂。不是所有人都有的选。”
马文才:“她们没得选,你呢?”
当北地士族将屠刀对准刘郁离的那一刻,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不值得在意,更不值得痛苦。
刘郁离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杀了司马道子就是我的选择。”
马文才好像摸着一点刘郁离的逻辑,问道:“杀一个坏人,救更多的人,你觉得自己会好过一点,是吗?”
没有听到回答,马文才逐渐接受这种荒诞的想法是居然是刘郁离的。
这和梦中拉着仇人王国宝同归于尽的他有何区别?
“刘郁离,告诉我,怎么做?”
刘郁离的声音缓缓响起,“后日的王府宴会上,赵牙安排了人手,假借刺杀会稽王的名义除掉我,但他不知道的是……”
王府的人员调动瞒不过王妃王媛的眼睛,当赵牙往王府安插人手时,刘郁离就猜出了赵牙的打算,并打算将计就计。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到了宴会时间。因这场宴会是司马道子根据调查结果给刘郁离一个交代,所以满场宾客只她一人。
司马道子坐在上首之位,身旁陪侍的是赵良人。
刘郁离坐在左侧第一位,而右侧第一位是赵牙。
很明显司马道子如此安排,分明是没有将刘郁离放在眼里。
先是一轮歌舞,随后是酒席。
在动筷之前,司马道子先是开了口,“刘筠,当日之事,本王查过了,是一个侍卫喝醉了酒,犯下弥天大罪。为了逃脱罪责,将事情推到了……你的部将身上。”
才过了几日,司马道子已经忘了刘裕的姓名。
随即朝着一旁的侍从使眼色,侍从离开了片刻,不多时身后跟着几名侍卫押送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过来。
那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观其装扮、举止,是个年轻人。
走到院中,双腿一弯,直接跪倒。
司马道子指着跪下的“罪魁祸首”说道:“本王,今日将人交给你,随你处置。”
刘郁离走到那人面前,问道:“王爷说是你做的,你认罪吗?”
那人浑身颤抖,点点头,一直低着的头差点磕到地上,低声吐出了一个字,“认。”
哈哈!刘郁离放声大笑,一把抽过一旁侍卫的佩刀,指着那人说道:“你认,我却是不认的。”
大刀被高高举起,破空声响起,寒光闪过,绳索落了一地。
“如果王爷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筠恕不奉陪。”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司马道子看了一眼赵良人,目光好似在说,不是本王不救你哥,实在是刘筠咄咄逼人。
赵牙眼皮耷拉着,脸色阴沉。
赵良人梨花带雨,“求王爷大发慈悲。”
见司马道子久久没有发话,赵良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转而起身,走到刘郁离身前,双腿一弯,扑通跪倒,哀求道:“只要将军愿意放我哥哥一命,我们兄妹愿意结草衔环以报将军大恩。”
司马道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赵良人身为王府有品级的妃嫔,居然朝着一个武将下跪求情,无疑是落了他这个夫君与王爷的面子。
赵牙脸上阴云密布,拳头收紧。他们兄妹自幼相依为命,如今看着妹妹亲自给仇人下跪求饶,好比在他心头插了一刀。
刘郁离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赵良人,俯下身问道:“那名侍妾死前是不是也这么求过你哥哥?”
赵良人脸色一白,两行清泪慢慢滑落,咬紧下唇,没有说话。
刘郁离又指着那名被当成替罪羊推出来的青年,问道:“难道他没有亲人吗?”
闻言,青年瘫倒在地,无声啜泣,他也有亲人啊!他心甘情愿顶罪就是为了亲人能活下去。
刘郁离盯着赵良人一字一字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刘裕上有老母,下有幼儿。他的孩子还不满一岁,如果不是体质强于一般人,他早就死了。”
眼中最后的光芒黯淡下去,赵良人痛哭流涕。
猛然起身,赵牙离开座位,走到赵良人身边,一把将人拉起,“别哭!”
扭头朝着司马道子跪下,“小妹日后就劳烦王爷多多照顾了。”
擦干眼泪,红着眼睛,赵良人一一走回到司马道子身旁,瞥见司马道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嫌恶,扬起嘴角,眉眼弯弯,声音甜的能酿出蜜酒。“王爷。”
见赵良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娇憨可人,司马道子脸色方舒展几分。“刘筠,人得识趣一点才能活得长久,你懂吗?”
刘郁离:“臣很识趣的,只要赵牙一人。”
见刘郁离死活不松口,司马道子的脸色很是难看,“那就带上人,快滚吧!”
早晚有一天他一定要杀了此人。
赵良人言笑晏晏,指着刘郁离桌上的酒菜,朝着司马道子说道:“王爷,刘将军防您可是防得紧啊!”
抬头看到刘郁离桌上酒菜没有一丝动用的痕迹,司马道子勃然大怒,“刘筠,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本王还会在酒菜中动手脚吗?”
刘郁离:“那就要问王爷了?”
赵良人:“算了!刘筠也不是第一次不给王爷面子,王爷何须在意?”
说话时,右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按摩着,似乎在提醒众人,她这个王府良人是怎么跪求刘郁离,而被无情拒绝的。
赵牙:“王爷不必动怒,小人这就跟刘筠离开。”
司马道子亲自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说道:“今日不喝下这杯酒,休想将人带走!”
赵良人:“夫唱妇随,王爷倒酒,臣妾捧杯。”
说完端起桌上酒杯,朝着刘郁离一步步走去,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无人看到赵良人染着丹朱的长长指甲半浸在酒杯中。
赵良人将手中酒杯端到刘郁离面前,轻声道:“妾亲自端酒过来,也算同刘将军赔罪了。”
司马道子冷声威胁道:“刘筠,不要不识抬举。”
刘郁离伸出手就要将酒杯接过之际,忽然听得一声娇音,“这是做甚?”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千娇百媚的佳人依偎着一位青年男子从不远处走来。
“皇兄?”司马道子惊呆了。
一听这个称呼,赵良人手中的酒杯颤了一下,杯中清酒剧烈震荡,溢出大半,浓烈的酒香四散开来。
“好酒!”刚要出口夸赞的司马曜看了一眼身旁出声的吴才人,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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