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的困惑出现在慕容垂心中,刘郁离如此赌命,为了什么?
拿回传国玉玺,刘郁离能论功行赏,冒险杀慕容冲,刘郁离能得到什么好处?慕容冲的军队,他吃不了。
长安城,远离晋国,这个龙争虎斗之地,就是谢玄来了也守不住。
慕容垂心中还有一层隐忧,长安城几经战火洗劫,没有多余的粮食,这也是几路抢夺玉玺的人都无法携带军队过来的原因。
人少式微,如果他不能成功收服慕容冲手下的残军,他和刘郁离谁也活不了?
他要如此冒险吗?
保守一点,邺城的燕国依旧能立足。
冒险一点,成了,他就完成统一大业,世上只有一个燕国。
败了,一行人全部葬身长安,邺城的燕国也会四分五裂。说不定落入晋人之手?
难道这就是刘筠的计划,表面上对付的是慕容冲,实际上是他?
他该不该赌一把,相信刘筠?
“龙战于野,孤星复国。金刀遗恨,命陨参合。”
不期然又想起刘筠的谶言,长安没有叫参合陂的地方,这是不是说明他不会死在长安?
想到此处,慕容垂一狠心做出了决断,“去皇宫!”
在慕容垂奔向皇宫之时,另一路人马也在朝着皇宫疾驰。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董丰与老者。二人身后像是跟着一条星河,在黑暗的街巷中缓缓流动。
仔细看星光下,全是一张张黝黑、朴实的脸,或是举着火把,或是拿着锄头、菜刀、棍棒,静默地往前走着,如同去赴一场盛大的,有来无回的宴会。
董丰:“您老人家不是说刘将军不聪明吗?还愿意帮他?”
老者:“谁说老夫是帮他?”
“慕容冲烧我家园,毁我良田,让我汉人沦为刍狗。老夫虽然老了,也能提得动刀。”
董丰:“长安城中有慕容冲的大军,您老不怕!”
老者:“怕!”
“老夫更怕自己死了,无人告知刘筠小儿,我们可不是那些只会等着别人救的懦夫!”
第169章 真正的传国玉玺
“交出玉玺,要不然你就等着万箭穿心!”
面对刘郁离的威胁,韩延果断命韩律调来上百弓箭手,将人围困在金殿之上。
一想到刘郁离会被扎成刺猬,灵虚子有些心虚,绝不是他学艺不精使不出奇门遁甲,而是逆天而行,老天不许。
灵虚子左顾右盼寻找跑路机会,但鬼祟的动作引起了韩延的注意,“来人!抓住那个老家伙!”
灵虚子还没挣扎几下,就被韩律控制住了。叫嚷着:“传国玉玺又不在我手中,你们抓我也没用。”
韩延指着灵虚子,朝着刘郁离说道:“交出玉玺,本将军还能饶你们师徒二人一命!”
为了配合韩延的威胁,韩律手中利剑架上灵虚子的脖颈。
“师父,你就放心吧!徒儿绝不会接受敌人威胁!”刘郁离使劲眨眼,终于挤出几滴泪水,“你死了,我就是本门第三代掌门。你留下的家产,我会好好守护的。”
她会替灵虚子照顾好真正的徒弟,含泪继承郭璞各项遗产的。
灵虚子当即怒斥道:“逆徒!”他人还没死呢,就想着分家产,太过分了!
训斥完,朝着韩延哭诉道:“大人,这是个狠心的,你就把我放了吧!动手的不是我,玉玺也不在我手里,我是无辜的啊!”
对此,韩延一言不发,一把抢过韩律手中的剑,朝着灵虚子的右手即将落下。
“住手!”刘郁离失口叫住韩延。
韩延脸上多了几分得意,就听到刘郁离说道:“砍脖子,才能一刀毙命。”
“你!”刘郁离的油盐不进着实让韩延恼火不已,抬起头质问道:“无君无师,你还算个人吗?”
似乎是被韩延的指控吓到了,刘郁离眼中坚定不复,小心翼翼试探道:“我交出玉玺,你真的会放我们走?”
韩延:“那当然。”
朝着一旁的韩律暗暗递出一个眼色,命他寻到机会立即动手。
韩律以眼神示意明白,紧紧盯着刘郁离,只见他握着玉玺,一步步走下金殿,在走到最后一阶时,弓箭手已经拉开弓弦,只等一声令下。
刘郁离忽然扭头看向金殿门口,惊喜道:“陛下,你来了!”
说话时还高举手中传国玉玺,似乎要将东西扔给来人。
这种小把戏韩延见多了,根本没有当回事,“今日就是慕容皝来了也没用!”
慕容皝是慕容垂的父亲,燕国开国之君。
“直呼君父之名,韩延,你好大的胆子!”威严霸道的声音骤然响起,只见慕容垂龙行虎步,一步步逼近金殿。
韩延顿时慌了,不自觉后退半步,但他看清慕容垂孤身一人时,心头又生出一股希冀,长安城有十万大军,拿下慕容垂不在话下。
刘郁离朝着灵虚子使了一个眼色后,高声喊道:“陛下亲至,看来您已拿下城中守卫!”
闻言,韩延心头一颤。慕容垂是怎么进来的?难道大军已经攻进长安了?
众大臣如同惊弓之鸟,纷纷看向韩延。
就在此时,一直受制于人的灵虚子两指夹住韩延手中的利剑,脚下一动,身姿轻灵如燕,绕到韩延身后,一记龙爪手锁上韩延咽喉,手指微动,咔嗒一声,韩延头一歪,扑通一声,直挺挺摔倒在地。
刘郁离抓住机会,厉声喝道:“叛臣已服诛,还不随我速速拜见新君!”
众人沉浸在接二连三的变故中没有回过神,被刘郁离猛然一喝,还有几分茫然,无意识就要服从之时,又一道声音倏忽而至,“将军,我们已经控制住各个城门!”
董丰兴高采烈闯进金殿,直奔刘郁离而去。
正要弯腰拜见慕容垂,刘郁离的腰杆忽然弯不下来了,感情外面全是她的人?
慕容老贼,抢我风头。
一位老者走进金殿,瞥了一眼董丰身旁的刘郁离,这位刘将军也没有三头六臂,有什么了不起的?
“慕容冲呢?”
闻言,众人纷纷看向刘郁离,刘郁离挺直脊背,视线不自觉瞟向金銮殿上的龙椅。
龙椅后躲着几名内侍,缩头缩脑,正是伺候慕容冲的人,在慕容冲死后果断选择明哲保身。
金色的九龙座椅下,一袭龙袍的慕容冲素面朝天,发冠坠落,玉旒散落一地,一双眼睛暴起,右边的太阳穴塌了一半,血肉模糊。
看到慕容冲的惨烈死状,老者热泪盈眶,“皇天有眼啊!”
董丰一颗心剧烈跳动,金銮殿、九龙椅、龙袍、天子冠这些代表着帝王无上权威的东西就这么大大咧咧呈现眼前。
龙椅下倒着的不是慕容冲的尸体,而是一头能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龙,此时这头庞然大物如此渺茫,好像是披了一层鳞甲的蚯蚓。
只要脱下这身鳞甲,你就能看到它的软弱与渺小。
心底仿佛有一头未知的可怕猛兽正在孕育,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不是他的,而是那头即将出世的猛兽的。
作为董子后裔,董丰隐约间感受到这头猛兽的可怕,似乎它将撕裂天地,令金龙坠落,乾坤颠倒。
他该畏惧的,不知为何却有无限的畅快自心头氤氲而生,飘飘然,自父母惨死后,僵硬的心忽然柔软、活了过来。
明明人不是他杀的,低着头,董丰看着自己的双手却感受到无上的力量。转头看向刘郁离,眼中的光芒比金殿中明晃晃的烛火更热烈、璀璨。
我要他摇旗呐喊,我要成为他掌中利刃,我要为他粉身碎骨。
慕容冲忽然变得不再重要,渺茫到如同脚边一株杂草,董丰仰视着刘郁离,目光虔诚到卑微,如同新生的信徒,匍匐在神明脚边。
老者擦掉眼泪,走到刘郁离身旁,问道:“他是怎么死的?”慕容冲的死状有些奇怪,这伤口怎么看着像是被石头一类的硬物钝击而成的?
刘郁离没有回答,默默撩起慕容垂的衣摆,擦掉传国玉玺上的血渍,假装一切无事发生,这还是一枚纯洁无瑕的好玉玺。
慕容垂目光里写满质问,为什么要用我的?
刘郁离假装手误。
如此掩耳盗铃的举动,殿中不少人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看到了什么类人生物。
董丰蔑视地看了一眼众人,一群凡夫俗子,哪里知道传国玉玺的真正用法。
拓跋珪、慕容宝等人走进大殿,朝着慕容垂说道:“各军将领已经控制住了。”
慕容垂走到众大臣身旁说道:“长安虽好,非我家园。十五年了,燕人该回去了!”
十五年前,燕国被灭,十五万鲜卑人被苻坚强制迁徙到长安,故乡成为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
众大臣齐刷刷跪倒,“谨遵圣令。”
刘郁离、老者、董丰三人站在人群中,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