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好友,祝英台决定不与某人计较,“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祝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祝老爷没有听懂女儿的意思,只当她谨言慎行,不与男子过多接触,故而对马文才不熟。为了彻底让祝英台死心,扯谎道:“爹,已经答应了你和马文才的婚事。”


    祝家庄危急,容不得矜持,今日他就回信请马太守派人上门提亲。


    瞳孔震颤,祝英台脸色大变,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和马文才之间竟能定下婚事,何等的荒诞?


    马文才怎么会同意婚事的?他喜欢的分明是郁离。很快祝英台想明白了,她不也没同意吗?她爹就已经定下同马家的婚事。


    “好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一个在书院,一个在沙场,两个相距千里的人,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竟然有了婚约。


    “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祝英台斩钉截铁的反对令祝老爷勃然大怒,厉声说道:“由不得你!”


    祝夫人:“英台,这桩婚事门当户对,你就答应了吧!”


    祝英台忽然想起她和刘郁离谈论起谢家女儿的婚事,刘郁离那时所说的话,“因为门当户对。”


    “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


    “英台,将来同你定亲的只会是士族。”


    当时祝英台莫名觉得刘郁离的话很可怕,又不明白哪里可怕,只说道:“我爹娘很疼我,他们一定会让英台自己选。”


    时隔三年,她终于明白了这些话可怕在哪里,可怕在它们让她的爹娘不像她爹娘。


    深深的寒意自心底涌出,祝英台冻得哆嗦一下,倒退一步,怔怔看着父母,良久说出了一句话,“我死也不嫁!”


    银心泪眼汪汪,手足无措地站在祝英台身后。


    祝英杰想说什么,又回想起一路上的见闻,祝家庄外那些陌生人,颓然放下手。


    祝夫人:“英台,你若是不嫁,就要先看着祝家庄百余人先死。”


    祝英台皱着眉,注视着祝夫人,“为什么?”


    祝夫人:“因为人心乱了。”


    粮价暴涨,吃不上饭的人越来越多,盗贼四起。


    “祝家庄富可敌国却没有权势,已成为各路山贼眼中的肥肉。而你嫁入马家,背靠太守府,祝家庄才能平安无事。”


    祝老爷:“英台,爹娘也是没办法。再说了,马家有权有势,马公子又是相貌堂堂,年少有为。你和他妥妥的良配。”


    良配?祝英台一声苦笑,几乎落下泪来,“马太守看中的是祝家的粮草,何不直接将东西献上,换取马家的帮助?”


    “因为你们不想做赔本的买卖,嫁一个女儿才好绑定马家,不是吗?”


    祝夫人、祝老爷眼神闪躲,仿佛心底最不堪的一面被人看破。


    祝英台继续说道:“而马太守要师出有名,借着姻亲关系吃下祝家。”


    祝老爷讪讪道:“怎么会呢?你聪明又貌美肯定能得马公子欢心……”


    “所以我还是一出美人计?”祝英台打断了祝老爷剩余的话,“你们还是我爹娘吗?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接连被驳了面子,祝老爷的脸色逐渐阴沉,“祝家的财富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凭什么要平白无故送出去?”


    “没了这些,上虞祝家还是祝家吗?这是祝家的根基,哪怕就是我死了,也不能舍出去!”


    “祝英台,你要么答应嫁到马家,要么看着我死!”


    “我就不信我快死了,那个逆子还不肯回来!”马泽启一边提笔写信,一边骂骂咧咧。


    一旁管家马康劝道:“府君,万一公子回来发现您是装病,就不好了。”


    马泽启:“我这也是为了救他。”


    自太和四年(公元369年)至太元元年(公元376年),秦军灭燕国、平仇池、下蜀川、覆凉国、攻代国。七年连下五国,是何等的骁勇善战。


    今百万秦军威逼晋国,区区八万北府军,纵是神兵附体,以一当十也不是秦军的对手。


    战场凶险,若是再让马文才留在北府军只会白白送命。


    “装病这件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大战在前,他唯有用孝道人伦才能合情合理地将马文才从前线调出。


    马康知道轻重连连点头,问道:“府君既然病重,那同祝家议亲之事要不要暂停?”


    马泽启暗自盘算,万一晋国败了,他手下的兵马加上祝家的粮草,退能自保,进能割据。


    如果不借着地缘优势,抢先以结亲的名义把祝家这块肥肉吃进嘴中,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马泽启:“没听过冲喜吗?等文才娶到祝家小姐,我这病就该好了。”


    “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梁母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有气无力。


    吕嬷嬷给她擦去脸上的虚汗后,端起桌上的药碗,说道:“夫人说什么胡话,不过就是小小的风寒而已。”


    “公子也真是的,一介书生又是家中独子,偏偏去投军,留您一人在家,病了也不能侍奉汤药。”


    “如今形势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您该怎么办啊!”


    喝完一碗热药,梁母脸上多了几分血色,靠在床上,说道:“保家卫国乃是男儿重任,山伯没有愧对老爷的教导。”


    吕嬷嬷:“光咱们小老百姓保家卫国,那些达官贵人又在做什么?”


    粮价一日高过一日,为了囤积居奇,现在干脆不卖了,只想着等大战一起,赚波大的。


    各种药物也跟着涨价,比平日里贵了三倍。再这么下去,不知又有多少人卖儿鬻女。有些人干脆占山为王,到处烧杀抢掠,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梁母是个通透的,说道:“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


    “若我是个男子,到了这个时候,恨不得上阵杀敌。”


    吕嬷嬷对此很不买账,嘟囔道:“夫人投错了胎,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说完又想起梁母的病,感觉不吉利,连连呸了几口。


    药劲上来,梁母打了个哈欠,逐渐睡去。


    而吕嬷嬷则是关上房门,走到了隔壁,将袖中的一封信递出,“麻烦送去京口。”


    “病重?”刘郁离看着从郁离山庄情报人员传来的密信,脸色凝重。


    就在此时,马文才手中同样握着一封信,急匆匆闯了进来。“郁离,我要回钱唐。”


    见马文才一副心慌意乱的模样,刘郁离问道:“出了什么事?”


    马文才:“我爹病重。”


    第138章 大战起(双更)


    听到马文才说马太守病重,刘郁离一句“不可能!”脱口而出。


    瞥见马文才怀疑的目光,刘郁离拿起之前放到桌上的另一封密信递给马文才。


    “马太守盯上祝家粮草,有意与祝家联姻。”


    “祝家庄遭遇山贼围攻,银心持主上令牌调娘子军一千,解祝家庄之危。”


    “祝英台说服祝老爷,向朝廷捐献十万石粮草,以充军粮。”


    一系列关键信息撞入马文才眼眸,此时他倒是明白了刘郁离的意思。


    如果他爹真的病重,哪里还有心思同祝家议亲,分明是想用这种手段骗他回去成亲。


    刘郁离向来是个谨慎的性子,说道:“你别担心,若兰已经动身回去了。如果马太守真的病了,谢掌柜必然会请若兰出手。”


    马太守是假病,而梁母是真病。谢若兰收到会稽、上虞传来的两封密信后,立即派人将信送给刘郁离。同时起身赶往会稽,一来替梁母看病,二来需要在战前将郁离山庄的大批物资运输到京口。


    马文才扫了一眼另一封密信,上面提到梁母病重之事,又想起银心一个丫鬟手中居然有刘郁离的私人令牌,说道:“你倒是周全。”


    祝英台、梁山伯身旁都安插了人手,随时替他们排忧解难。


    刘郁离挑眉一笑,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梁祝每人还能给她打四十年工,六十岁退休刚刚好。当然,退休后,也不是不能再返聘。


    马文才:“你总是喜欢将真心藏在利用之后吗?”


    有时她是那么的坦然,伤人的话从不忌讳。有时又总是藏起自己,不让任何人窥探。但他能感受她的真心,或许这就是他心甘情愿被利用的原因吧!


    刘郁离脸色微红,视线游移,随即觉得自己不应该心虚,挺直脊背刚想说什么,就见杨大虎从帐外闯入,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懊恼。


    “梁山伯遇刺,身受重伤。”


    刘郁离怀疑自己听错了,梁山伯又不是主将,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行刺他?来不及多问,当即令杨大虎带路,匆匆赶去查看情况。


    马文才紧随其后,等三人赶到时,梁山伯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如土色,嘴唇青黑,军医正在诊脉。


    “伤势如何?”刘郁离看向军医。


    军医收起染血的纱布,说道:“匕首有毒,估计熬不过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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