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当刘郁离出手劫持吕光时早已做好了被乱箭射杀的准备,想着不成功,便成仁。搏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好在参军段业看出了吕光的不对劲,及时阻止更多的弓箭手放箭。


    段业开口道:“放开将军,还能饶你一命。”


    刘郁离昂起头问道:“是你傻,还是我傻?”


    闻言,段业脸色十分难看,能让纵横沙场的将军吃瘪,这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于是一转头,将视线扫到刘郁离的同伴梁山伯身上,一声令下,让弓箭手改变方向,所有利箭同时指向梁山伯。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除了麻木扯动嘴角,梁山伯能说什么。


    “他不会武功,你们杀了,还能给我减轻负担,不要客气,直接动手吧!”一看段业的举动,刘郁离就猜到他想拿梁山伯做筹码威胁她,干脆抢在段业之前开口。


    梁山伯朝着段业等人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刘郁离说得对的表情。


    段业面上不显,心中一阵阵叹息。怎么办,刘筠能不在意梁山伯的命,而他却不能不在意自家将军的命。


    被人捏在手中成为制衡众士兵的筹码,吕光深感屈辱,狠心道:“不必管我,直接乱箭射杀。”


    众人面面相觑,先是看向段业,见他一副苦大仇深,欲哭无泪的表情,又看向吕光,一个个握着兵器的手,都没那么坚决了。


    “吕将军有命,你们怎么还不听从?”刘郁离一副比吕光还要焦急的模样催促道:“动手吧!反正我和吕将军都中箭了,不被乱箭射死,也会失血过多而亡。”


    段业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不然就要背上弑主嫌疑。“这样吧,我带两人跟你们一起走,十里外,你放开将军如何?”


    “将军受伤了,到时候我们三人只会急着救人,没心思再追击你们。而且,十里的距离,足够你们逃走了。”


    闻言,刘郁离有些诧异,这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对面如此有诚意,反倒让她起了疑心。问道:“今日暗杀准备得如此周全,倒不像吕将军的手笔?”


    五十士兵,从远攻到近战都有。既然如此慎重,吕光又怎么会这么轻易被她算计了?


    提起此事,段业一声叹息,而吕光略有羞愧。


    他从没把刘郁离放到眼里,本想着孤身一人截杀,但参军段业觉得一个能打败慕容垂,又能在秦国混得风生水起的人,不可能是有勇无谋之辈。


    狮子搏兔,亦要用尽全力。为此,段业再三坚持要带上五十人一起行动,还精心将暗杀地点选择两国交界处,就是为了方便后续收尾。


    尽管段业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耐不住吕光行事鲁莽,一个完美计划就这样夭折。


    第113章 回到京口


    段业没有多解释什么,盯着两人血淋淋的伤口说道:“再拖延下去,你和将军都有生命危险。”


    今日刘筠他上了一课,毒是个好东西,以后搞暗杀可以在兵器上涂点。忽然又想到吕光,决定还是算了吧,万一再发生主将被敌人挟持的事,岂不是一死一双。


    如果说刘郁离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目眩,那叠加了迷魂散的吕光眼神已经迷离,徘徊在晕倒的边缘,是以一直没有说话。


    刘郁离却是不慌不忙道:“我乃是陛下亲封的鹰扬将军,段参军难道就不想知道吕将军想杀我的理由吗?”


    眼见刘郁离要说出不该说的话,吕光强撑着最后的精神叫道:“敌人之言不可信,还与他废什么话,直接动手便是!”


    吕光能这样说,段业却不敢这么做。


    吕光乃是氐族酋豪世家出身,又是朝廷要员,一旦身亡,今日随他出来的众人,哪一个能有好下场?


    对于段业等人而言,杀刘郁离不是头等大事,如何保住主将性命,从而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首要之事。


    段业见吕光神色激动,便知其中大有渊源,吕光要杀刘筠的原因,根本不是他所说的那般,怀疑刘筠是晋国奸细,可能威胁到陛下安危。


    但聪明人向来不好奇别人的秘密,尤其是上司的,当即表态,“将军放心,敌人之言,全是挑拨之语,吾等绝不会中计。”


    打定主意,不管刘筠说了什么,一律视为谣言。


    段业的用意自然瞒不过深谙人心的刘郁离,她别有深意地说道:“文启鸠摩译经台,武裂山河霸业开。佛光未掩沉疴疾,兴衰尽付劫灰来。”


    此话一出,吕光血气沸腾,手脚都快疲软成湿面条了,仍挣扎着想要摆脱刘郁离的钳制,但很可惜,他所有的挣扎不过像是夏季的青草,除了让人刺挠一下,再也掀不起一丝水花。


    无能为力的愤怒,火山一样喷发,太过激动之下,药效加剧,眼一翻,整个人晕了过去。


    众士卒多是大字不识的粗人,刘郁离的话绝大部分听不懂,唯有半句“武裂山河霸业开”浅显直白到每个人心中生出猜想,与同袍面面相觑后,又纷纷看向吕光。


    段业后悔了,一张脸皱成核桃,眉心高高耸起。他就不该掺和此事。


    吕光刚被苻坚册封为征西大将军、使持节,有权杀二千石以下的官员,而刘筠的职位正在范围内。


    只要做得稍微干净点,苻坚就算发现了,难道会因此斩杀了追随他多年的心腹大将吗?


    这也是吕光明目张胆要杀刘筠,而他没有阻止的原因。


    原本吕光孤身一人,刺杀也是他自己的事,如今倒好,苦心孤诣为他出谋划策,反而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刘筠的神算之名,随着苻融智断奇案一事在整个长安城已经宣扬开来。初见苻坚、苻宏便能一眼识破二人身份,更是为此传闻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不管刘筠此话是因为嫉恨吕光暗杀故意编造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事,一旦泄露,民间、朝中定会一片哗然。


    眼看着众士卒隐隐有了躁动之势,段业忍不住出声训斥,“敌人的话也相信,你们有没有脑子!”


    好狠的一招,这些士卒一个个心思浮动,担忧自己被杀人灭口,哪还有心思关注吕光安危。


    嘈杂声被强行按下,但段业知道问题还没解决,不过此时他也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散给众士卒,他与吕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救下主将才是当务之急。


    兴风作浪完,刘郁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十里之外,我会放了吕将军,不过只能由段参军一人跟着。”


    她要是没有受伤,再多几人跟着也无妨。但她现在状态不佳,梁山伯又不通武艺,跟着人越少越好。


    段业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答应了。


    刘郁离扭头看向一旁被忽略已久的梁山伯,说道:“扶吕将军上马。”


    梁山伯走到刘郁离身旁,见她额上汗珠密布,便知她是何等的疼痛。


    梁山伯刚接过吕光僵硬沉重的躯体,在众人看不见的视角,刘郁离吁出一口长气,从袖中取过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倒了一些止血药粉在伤口处。


    将手中药瓶递给梁山伯,看了一眼吕光,示意给他上药。


    这是人质,若是死了,段业等人铁定不会放过她和梁山伯。


    刘郁离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绿瓷瓶,倒出一枚花生粒大小的黑色药丸,一口咽下后,僵着身子捡起地上的宝刀。


    这是谢若兰精心研制的强心丸,能在短时间内以透支身体的方式快速提气补血,当初她把这些瓶瓶罐罐交给刘郁离时曾再三叮嘱要谨慎使用。


    刘郁离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还要赶路,要不然吕光醒了,被追兵追上,再想活命,绝无可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已经到了两国交界处,再有一日的时间就能回到京口。


    因吕光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不能横放到马上,梁山伯只能扶着他坐到前面,将人整个揽在怀中。


    与此同时,段业骑着马,不远不近地缀在刘郁离、梁山伯二人身后。


    顾不得山路颠簸,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多时赶到了十里之外的林荫大道。


    双方停稳后,段业紧紧盯着刘郁离的一举一动,大有他敢对吕光动手就要鱼死网破的坚决。


    刘郁离不甘地看了吕光一眼,朝着梁山伯道:“将人交给段参军。”


    一个能在吕光手下混成参军的人,自然也不是无名之辈,段业一身功夫虽然比不上她,但对付梁山伯足矣,不能为了杀掉吕光而舍弃梁山伯。


    段业翻身下马,走到梁山伯马前,将人小心接过,同样不甘地目送梁山伯、刘郁离二人离开。


    一路上,段业不是没想过对二人下手,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以吕光性命为重。


    一来忌惮刘郁离的实力,担心不能一击必杀,反葬送了他和吕光的性命。


    二来想着他若是先对刘郁离出手,梁山伯就有机会杀掉人质。可若是先对梁山伯出手,这空隙刘郁离便是不借机偷袭,也能趁机逃跑,怎么看出手风险都太高,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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