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眼光谋略,他还是不如周槐。


    “我听你的。”


    “听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三人是一条船上的人。”说到此处,刘郁离分别看了梁山伯、白敏行二人一眼,严肃问道:“如果有人擅自行动,那这条船还能平安上岸吗?”


    见二人沉思了一会儿,眼中再次流露出信任的光彩,刘郁离心底不觉松了一口气,面上不显,依旧保持着推心置腹的坦诚模样。


    “所以,有什么事,我们三人最好协商一致再行动。”


    忍了又忍,白敏行朝着刘郁离问道:“万一,我们意见不一致怎么办?”


    说此话时,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梁山伯。


    刘郁离与他目的一致,都想着谋一个富贵前程,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但梁山伯不一样,他是个书呆子,读书读傻了,一肚子忠贞仁义。


    刘郁离扭头看向梁山伯,熟练地开始道德绑架,“山伯,我们三人是同窗,在我们没有危害晋国时,你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去死吧?”


    刘郁离的问话很是狡猾,若是没有一个“不危害晋国”的前提条件,梁山伯肯定无法容忍这种背叛。


    但多了这个条件,善良、心软如梁山伯又怎能说出拒绝的话,纠结犹豫了很久,最终说道:“如果你们想要做什么不利于晋国的事,我一定会阻止并拆穿你们的身份。”


    刘郁离扭头看向白敏行,见他微微颔首,便知他答应了这个条件。


    至此,一场团队间的分崩离析被刘郁离强行按下,同时让梁山伯与白敏行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而她则成为连接两人的桥梁。


    “你说什么?”慕容垂听完姚苌的禀报,手中的茶杯险些跌落。


    对面的姚苌重复了一遍自己都觉得不可以思议的话,“刘筠三人进宫后,陛下解除了阳平公的一切职位,还大肆封赏了他们。”


    “不可能!”慕容垂放下手中茶杯,拒绝相信这个天方夜谭。


    “真的。”姚苌都快把头点断了,“据宫里传来的消息,阳平公一开始还骂刘筠是妖道,也不知怎么回事,刘筠为苻融算了一卦后,两人竟然握手言和了。”


    “而且,苻融还因为之前的冒犯之举,向刘筠道歉。”姚苌一副“这个世界疯了”的表情,麻木吐露着更多的消息。


    “陛下的封赏下来后,不少大臣认为三人寸功未建,便厚待如此,不合礼制,纷纷要向陛下上书谏言,是阳平公出面阻止了他们。”


    “说……说,刘筠三人皆是国士,自然要以国士之礼待之。”


    说到此话,五十多岁的姚苌顿时委屈成孩子,“国士?老夫为秦国征战多年,立下汗马功劳,苻融那帮宗室何曾给老夫个好脸!”


    “凭什么?”姚苌愤愤不平,自座上站起,在房内踱来踱去,满腔怒火混合着一肚子委屈,“妖道!一定是妖道!不行,我要……”


    “给刘筠下拜帖,请他到你府上喝酒。”慕容垂一声令下,制止了姚苌剩余的话。


    姚苌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垂,“你也中了妖法?”


    慕容垂没有搭理这种荒诞不经的话,径直说道:“之前,你不是与刘筠打赌,说是他打败了朱序就请他喝酒吗?”


    “刘筠,虽然没与朱序动手,但他打败了老夫,这顿酒不是更值得请吗?”


    听到慕容垂言辞清晰,逻辑缜密,姚苌眼中的焦躁与怀疑慢慢淡去,沉吟了片刻后,问道:“将军,难道另有打算?”


    第108章 身负帝命


    刘郁离回到房间,脸上的云淡风轻慢慢散去,一抹凝重爬上眉头。


    朱序摇摆不定,白敏行起了归降之心。而梁山伯为人赤诚,不适合当卧底。


    原本一个简单的接头任务,到了现在举步维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以两头下注为名,暂时安抚住了白敏行,让他不至于因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但白敏行并不是一个笨人,此时他正沉浸在背叛的不安、愧疚中,她匆忙间的骗术才能将人唬住。


    一旦时间拖得太长,白敏行反应过来,再想拿捏于他,非是易事。现在她必须想办法快速结束秦国的任务,否则身份泄露,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镜花水月。


    就在此时,门外有侍从送来一张请帖,刘郁离打开一看竟是姚苌约她后日登门赴宴的帖子。


    宴无好宴。姚苌突然改变态度,刘郁离自然知道其中有鬼,但她没得选,任何一个与秦国大臣往来的宴会,都是她获取情报的机会。


    第二日一早,刘郁离派人将白敏行、梁山伯二人请到房间,问二人明日愿不愿意去姚府赴宴?


    白敏行喜上眉梢,虽然得到了皇帝苻坚的封赏,但他初来乍到对秦国朝廷并不熟悉。姚苌作为秦国要员,姚府的宴会是个结交人脉的好时机。


    刚想答应,一旁的梁山伯却开口道:“姚府只给你下了请帖,我就不去了。”


    梁山伯的拒绝在刘郁离的意料之中,觥筹交错的场合,梁山伯没有多少兴趣,而且还是异国大臣的宴会,他更是无心参加。


    扭头看向白敏行,左脸写着不甘,右脸挂着愤慨。不甘心错过一个结交人脉的机会,又愤慨于姚苌的捧高踩低。


    刘郁离将一切尽收眼底,平声说道:“姚将军对我等多有意见,此次宴会想来并不简单。”


    闻言,白敏行略作思考,摇摇头同样拒绝了。


    他们的身份有问题,论随机应变能力,远不如刘郁离,既然宴非好宴,还不如避开,以免露了马脚。


    白敏行、梁山伯的选择同样在刘郁离的预测之中,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带二人赴宴,此番不过是做做样子。


    之所以会将此事告知白敏行、梁山伯二人,原因有二。


    其一是安抚与诚意。刘郁离以身作则,将三人视为一个团体,之后遇到同样的事,梁山伯与白敏行也要如此,不能藏着、掖着,擅自行动。


    其二是提醒二人小心行事。秦国朝廷盯着他们的人很多,一言一行都要格外谨慎,以免被人抓住把柄,危及自身。


    刘郁离故作忧愁道:“如果能选,我也不想去。希望明日宴会能一切顺利。”


    姚府的宴会一直很顺利,直到酒过三巡,宾客散尽之时,醉到一步一踉跄的刘郁离却接到了姚苌的私人会面邀请。


    房间内,姚苌和颜悦色,一改之前的蔑视,对着醉醺醺的刘郁离说道:“听闻刘将军精于卜算,不知今日能不能为小儿算一算命格?”


    之前在宴席上,不止姚苌、很多人都曾旁敲侧击询问刘郁离当日在宫中为阳平公苻融算卦之事。


    刘郁离以苻坚早有命令,不得泄露当日之事为由推脱了。不少人不甘心,一个个借着卜卦之名,行刺探之实。


    甚至为了获得更多内幕消息,这些人不约而同地向刘郁离敬酒,想着将人灌醉了,更好下手。


    以今日姚府宴会的规格,一个新封的五品将军,算不得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刘郁离不得不小心应对,赔着笑脸,自愿喝了大量的酒。


    此时,听到姚苌要让她为自己儿子姚兴算命,混沌的头脑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姚苌的用意。


    作为一个半吊子的大师,刘郁离不敢轻易答应为他人卜算,但听到要为未来的文桓帝算命,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爽快答应了。


    然而,出乎刘郁离意料的是进入房间的却有两人,走在前面的那人暗红宽袖上襦,头戴平巾帻,外穿朱红大袖衫,腰束禁步。面如冠玉,目似朗日,龙章凤姿,气宇轩昂。


    后面之人玄色交领襦裙,头戴长耳黑巾帻,身披霜色宽衣博衫,腰环玉带。面似寒霜,眉如远岫,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两人进入房间后,隔着桌案与刘郁离遥相对望,不言不语,神色淡然。


    姚苌的目光从后到前,再对上刘郁离的,轻声道:“刘将军既有相人观命之能,不如猜猜他们哪个是犬子。”


    两人年约十七,衣着装扮虽有细微差异,但皆是锦衣华袍,相貌出众之辈。


    想要区分二人身份,难上加难,而且以姚苌的性子,鬼知道他说有一个是他儿子是真是假?


    兴许两个都是,又或者两个都不是。


    刘郁离坐在桌后,扶着脑袋,没有回答,反而说道:“看来姚将军早有准备。”


    “若此时,筠说自己不胜酒力,无法卜算,想来明日一个骗子的名头是跑不了了。”


    姚苌眼中闪过一抹晦涩。原本按照他和慕容垂的计划,设宴邀请刘郁离是想与她握手言和,共同推进伐晋大业。


    刘郁离不知道她给苻融算卦之事于整个秦国朝堂带来了多大变化。


    阳平公一个坚定的主和派被解除职务,落在其余人眼中便是苻坚已经下定决心出兵晋国,为此假借算命之名,将苻融逐出朝廷。


    慕容垂与姚苌本就是主战派,刘郁离的无心之举成就了二人的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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