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做了一件事,尝试着能不能改变苻融命运,将来收归名下。


    “阳平公,既然说我是妖道,我若不做一点妖道之事,岂不是辜负了这个名头。”


    刘郁离停下脚步,站到苻融正前方,继续说道:“听闻阳平公精通《周易》,可听过拆字算命?”


    苻融见刘郁离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下倒是起了几分疑云,“难不成你想为融算命?”


    刘郁离微微颔首,“阳平公可敢一试?”


    苻融看出刘郁离此举是激将法,想着《周易》之道,他纵算不得登峰造极,也是略有小成,拆穿一个骗子,易如反掌。


    “有何不敢!”


    见二人之间火药味越来越重,苻坚坐不住了。一个是他新收的爱将,一个是至亲的弟弟。


    闹大了,不好收场。何况据刘筠之前所说,他才改行做道士没几天,在《周易》之道上,岂是他弟弟苻融的对手?


    刘筠神力过人,乃是征战沙场的猛将,何必要去攀比卜算之道?


    要是输了,被他弟弟彻底认定为骗子,之后,他便不好再封赏刘筠等人。


    要不然,传出去,岂不成了他要封赏一个道士、骗子当将军吗?


    只可惜苻坚的这番苦心,场上二人无一人理解。


    一个刘郁离打定主意要在苻坚的墙角挥锄头。


    一个苻融下定决心驱逐亲哥身旁的小人、骗子。


    苻融一声令下,便有宫人去取笔墨。


    等文房四宝一到,苻融与刘郁离纷纷站到桌前,皆是一副自信从容的模样。


    苻融提起笔,挥毫泼墨,眨眼之间一个偌大的“筠”字跃然纸上。


    “就以此字,为我算命吧。”


    这是刘筠的名字,他倒要看看把这个字用在他身上,刘筠能算出什么门道来?


    第105章 大师竟是我自己


    刘郁离没想到苻融竟会写一个“筠”字,短暂惊愕过后,怀疑上天在暗示将来苻融与她必有一段渊源。


    梁山伯不知刘郁离心中所想,见她神色异常,便以为遇到了难处。心中快速思索如何将这个筠字与苻融的生平对应起来。


    只可惜,他对苻融了解不多,左思右想,找不到一个周全妥帖的说法,脸色越来越挫败。


    白敏行完全不担忧,在他看来刘郁离那张嘴,骗天骗地,骗人骗鬼,只有他不想骗的,没有骗不到的。


    苻坚横看竖看,筠这个字寓意都不错,正好对应弟弟富贵双全的命格。只要刘筠说些吉祥话,他再帮忙敲敲边鼓,两人一定能握手言和、皆大欢喜。


    想想一年后苻融的血色结局,再看看眼前的这个墨字,刘郁离神色复杂,长久凝视着筠字,久久说不出话。


    苻融以为是将刘郁离难倒了,“怎么?这个字太难解,小道士学艺不精解不出来?”


    刘郁离没有急着回答,先是朝着苻坚、苻融二人一一拜过,肃穆道:“还请陛下、阳平公,先恕在下无罪。”


    如此姿态,如此话语,苻坚一听,心中着急,问道:“难道这个字有什么不好?”


    刘郁离看了一眼苻融欲言又止,端着一副“天机不可轻易泄露”的慎重模样。


    这种装模作样的神棍姿态,苻融见过不少,每一个都是骗子,开言道:“你莫非想说我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见刘郁离摇摇头,苻融心想看来这个刘筠比街头骗子更高级一点。


    苻坚则是松了一口气,但刘郁离随后的话又令他脸色大变,忍不住屏住呼吸,“不是血光之灾,而是生死大劫。”


    “胡言乱语!”苻坚一边抢先训斥道,一边给刘郁离使眼色,暗示他不要说不该说的话,开罪苻融。


    白敏行脸上的轻松悠闲完全消失,一颗心怦怦跳,抬眼觑向苻融,见他脸色没有多大变化,不觉松了一口气。


    梁山伯心中却是更担忧了,他对刘郁离的性子有所了解,知道他剩下的话,必然不会好听。


    苻融只当刘郁离是那种想要夸大灾难借此显示自己本领的招摇撞骗之徒,顺着她的话问道:“这个生死大劫,是不是只有你能解?”


    出乎他意料的是,刘郁离居然摇头否定了,于是继续问道:“莫不是无解?”


    刘郁离先点头,又摇头,如此矛盾的姿态将所有人都弄懵了。


    苻融是最宠爱的弟弟,苻坚一听他有生死大劫,一时间拿不清刘郁离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有本领?


    脸色一沉,帝王威严,瞬间显露,质问道:“刘筠,你可知欺君之罪?”


    虽然质问的是刘郁离,但帝王一怒,周围的一众太监、奴婢纷纷跪倒在地,白敏行、梁山伯也在沉重的威压下,跟着跪下。


    刘郁离弯腰一拜,一脸诚挚说道:“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怎会在这种事上弄虚作假,欺瞒陛下。”


    “皇兄,这是他的陷阱,不要相信。”苻融很快反应过来,刘郁离的话让人一言喜,一言忧,是在操纵他人情绪。


    如此,便能一步步让人顺着她的话思考,从而落入对方的陷阱。


    刘郁离叹了一口气,朝着苻融说道:“拆字算命,我这字还没拆,阳平公便说是陷阱,是不是太过武断?”


    “等我拆完字,所言真假,诸位心中自有判断。”


    “我若是想升官发财,说些吉祥话,难道不是更容易吗?何苦这么折腾,还得罪人。”


    刘郁离说得情真意切,众人深以为然,哪怕是苻融心中也多了几分思考,自古只听过忠言逆耳,从没见过小人佞言竟能同实话一般难听。


    苻坚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刘郁离走到木桌正中,伸手指着白纸上的“筠”字,侃侃而谈,“筠字,‘竹’在上,‘均’在下。上首像是一顶冠冕,此乃帝王、官员所戴之帽,写此字的人命格极好,富贵双全。”


    众人不觉点点头,这个说法与苻融皇亲贵胄的身份相匹配。


    苻融却是不屑一顾,反问道:“不是说我有生死大劫吗?怎么又命格极好,富贵双全?”


    顿了顿,讥讽道:“好的、坏的全说了,总有一个对得上,这种小把戏我见多了。”


    刘郁离没有辩解,继续说道:“然则,竹字头分两半,冠冕分裂,暗示灾难将至。”


    说完,遮住上半部分,接着说道:“再看,阳平公写得筠字,上下两部分,所距甚远。”


    “乍一看,像是两个字,上为首,下为尾,首尾分离,乃是恶兆。”


    苻坚、苻融两人分站刘郁离两侧,而白敏行、梁山伯又分站二人身后。


    顺着刘郁离所指,众人看去,只见情况确如她所言,好好的一个字偏像被人从中折断,拆为上下两半。


    若将筠字看成一个人,头身分离,此人必然活不了。


    难怪刘郁离一看此字,便说苻融有生死大劫。


    苻坚面色沉重,眼底一片肃然。


    白敏行、梁山伯偷偷看向苻融,见他面无异色,忍不住为其雍容大度暗自钦佩。


    苻融对于刘郁离的拆字却不满意,问道:“为何只拆为上下,而不是上下左右,各自拆解为一部分?”


    闻言,刘郁离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苻融,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犯起傻来了?


    拆成四部分,那不是四分五裂,五马分尸。


    此时,刘郁离心中莫名一寒,苻融在战场上坠马,不可避免地会遭士兵、马匹践踏,尸身少不得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原本她只是以结果倒推,将苻融的死与眼前字的联合起来,说是生搬硬套也好,穿凿附会也罢,但她完全没想到苻融竟会提出另一种拆法,暗含了他在历史中命数。


    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从不信神佛的人,此时也开始浮想联翩。


    好在苻坚的出声打断了她的联想,“还有别的解法吗?”


    无论是上下拆,还是分成四部分解析,他都不喜欢。


    刘郁离:“自然是有的。我先说阳平公的解法。”


    指着竹子头的一半,朝着苻融说道:“竹乃高洁之物,世人常以此譬喻君子。高节人相重,虚心世所知。正契合阳平公的品性。”


    张九龄这两句咏竹的诗放到苻融身上,恰如其分。


    苻坚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这个说法好,融弟其人正如美修竹。


    梁山伯、白敏行亦是深表赞同。


    苻融对此倒是没有说什么。


    众人纷纷看向刘郁离,等着她继续拆文解字。


    刘郁离:“竹子本性刚直,然,刚直易折。”


    先后指着竹字头的两部分,“这不就是一根从中间断折的竹子吗?”


    宁折不弯,苻融本人不正是如此吗?


    众人心头刚升起的一丝喜悦随着这句话转瞬消散。


    刘郁离的手指指向下半部分的“均”字,说道:“均,本义为平土。”


    手指挪到右下角的“匀”,问道:“你们看这个‘匀’是不是有点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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