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郁离淡淡一笑,问道:“萝卜不宜与人参同用,请问是萝卜有毒?还是人参有毒?”


    王复北脸色一僵,刘郁离继续说道:“敢问诸位寒食散有毒吗?”


    这个问题若是放在后世,答案是不言而喻的。药是治病的,将药当成糖磕,没问题也能吃出问题。


    况且常言道“是药三分毒。”对于没病的人来说,寒食散就是毒药。


    但这个问题放在魏晋时期,就不是问题,十个名士八个服用寒食散,士大夫对此药趋之若鹜,服用寒食散盛行成风,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站出来说寒食散有毒?


    吴志远不敢,张师爷不敢,王复北自然也不敢,当然这些人从心底也不认为寒食散有毒。


    王复北:“寒食散当然没毒,有毒的是香囊,刘郁离你休要混淆视听。”


    及时有力的反击,重新夺回话语权,张师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刘郁离此人口若悬河,实在不好对付。


    刘郁离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脸上满是错愕,“能让我看一看物证吗?我总要确定此物是不是我所送王国宝的那个。”


    王复北:“此时才想起抵赖,说香囊不是你送的,是不是有点晚了?”


    刘郁离:“柿柿如意盒是我的东西,我承认。但里面的东西我一眼没看,怎么知道是不是我送的那枚香囊?”


    王复北扭头看向吴志远,吴志远正拿这毒香囊没处放,见刘郁离要看,也不推拒,要是别的物证,还要防范被犯人毁了的可能,一个慢性毒物,他还不信刘郁离能做什么?


    吴志远点头允许后,一旁的衙役取过桌案上的东西,用木盘端着呈到了刘郁离面前。


    刘郁离拿起青玉盖盒,捏着盖顶玉扣轻轻将盒盖打开,公堂之上的众人忍不住敛气屏息,吴志远瞥了一眼一旁的衙役,示意他一会儿见情况不对,立马将毒物盖上,以免危及众人。


    只见刘郁离从玉盒中捏起一个镂空雕花香熏球,说道:“是我送出的东西。”


    见刘郁离如此坦诚地认了,其余人多少还是有些诧异,吴志远示意一旁的衙役赶紧将东西取回,他快憋死了。


    衙役刚刚行动,另一边刘郁离一把捏碎香薰球,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将鲜红的牡丹花吞进口中,嚼吧嚼吧咽了。


    不好,犯人服毒自尽了。吴志远再也憋不住了,大气喘出,脸色通红。


    王复北瞠目结舌,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张师爷从座位上站起,一脸茫然。替罪羊死了怎么办?


    刘郁离舔舔嘴,感觉有点干,有点噎。


    空气中还残存着春日的花香,整个公堂静到落针可闻,停滞的时间长河缓缓流动,不多时恢复了正常。


    刘郁离:“你们说我的礼物是毒药,我自己吃了,案子也不用审了,等我死了,直接拿我的尸体交差吧!”


    事到如今,长脑子都看出来了这个毒香囊空有其名,人家就是个很正经的礼物。


    好好的一场庭审成了闹剧,除了刘郁离外,其余人全成了小丑。


    王复北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晕了,一直在说:“不可能!”


    吴志远觉得自己这辈要丢的脸在今日全丢光了。


    张师爷也觉得自己糙树皮一样的老脸重回青春年少,又红又烫。


    捕头吴桥忍不住低头数地上的蚂蚁,数来数去都是零。


    衙役中不知是谁笑出了第一声,所有的窃笑顿时现出了原形,哈哈声响彻公堂。


    王复北蓦然回想起摘星阁那天刘郁离所说的话,他发现从头到尾刘郁离都没说过香囊有毒,更没有正面承认过对王国宝有杀心。


    似乎从始至终刘郁离就是单纯想送王国宝一件礼物,还贴心地附上礼物使用禁忌,如今再看那句“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诗词。


    好像所有的杀意,全是王复北一人的脑补。


    刘郁离不仅要借刀杀人,还要一箭双雕让他背黑锅,王复北霎时间想明白了。


    王国宝死了,若是事发,在所有人看来礼物是他亲手所赠,他若是跳出来指证刘郁离都没有丝毫证据,一个已经交出店铺、秘方的人还有动机杀人吗?


    喉头一阵腥热,一口鲜血自王复北口中喷出,场面从<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顿时变成了死寂。


    吴志远拂袖而走,张师爷勉强补了一句“退堂!”


    没有任何人吩咐,吴桥直接将刘郁离带走,送入大牢。


    打了一场胜仗,刘郁离面上却无半分喜悦,她清楚今日不过是试试水,小打小闹。后面的每一天,她会一天比一天难熬。


    尽管有如此多的麻烦,但刘郁离脸色微粉,面如桃花,心情有点飘,像是喝醉了酒,所有的情绪被放大了数倍。


    百日春无毒,但与寒食散同用会加速血液流通,时间长了容易心肌梗死。


    这就是她为什么敢借王复北这把刀却并不担心他会出卖自己的关键所在。


    无毒不意味着没有副作用,百日春就像一瓶烈酒,刘郁离从没喝过酒的身体出现了宿醉反应。


    走在去县衙的路上,马峰问道:“公子,刘郁离大祸临头,我们不落井下石就算了,怎么还要替他奔走?”


    马文才:“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我要让刘郁离知道祝英台根本不配做他的朋友。”


    马峰低声嘟囔了一句,“刘郁离不识抬举,公子怎么还想着同他做朋友?”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一抹势在必得自马文才眼底浮出,扬起凉薄的弧度,“得不到刘郁离的真心,又怎能让他尝到背弃的痛苦?”


    马峰:“公子,这能行吗?”


    马文才傲然一笑,说道:“除了我,刘郁离还能指望谁?雪中送炭,纵他是铁石心肠也该融化了。”


    第41章 你在利用我


    马文才刚踏进县衙,一旁的衙役立马急匆匆奔向后院禀报,此时吴志远、张师爷、马连山正齐聚厅堂,商量明日该如何对付刘郁离。


    听到此消息,三人顿时垮了脸,刘郁离与马文才是同窗,这一点他们都清楚,除了马连山稍微知道两人交情不同一般外,吴志远、张师爷完全没想到马文才会插手此事,一个个面色凝重。


    马文才的父亲马泽启是吴郡太守,众人的顶头上司,不看僧面看佛面,谁也不想轻易得罪一个小祖宗,但王国宝的事牵扯太大,已经不是一个太守之子能抹平的。


    如何应付马文才就成了一个头疼的问题,不能得罪,还不能让他卷进来,如此难题直接被踢给了马连山,理由就是同是一家人,好说话。


    马连山被吴志远、张师爷联手赶出厅堂,远远看到大步流星,一脸桀骜的马文才,挤出三分笑意,说道:“文才,你怎么来了?”


    马文才懒得和人废话,开门见山道:“本公子要见刘郁离。”


    马连山扯动嘴角,“刘郁离现在是犯人……”


    马文才一双凤眸静静扫过马连山,不怒自威,马连山垮着一张脸,改口说道:“嫌犯。”


    “没有县令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见。”


    “吴大人现在不在县衙,让我改日再来是吧?”马文才抢先说出了马连山准备好的台词。


    马连山眉毛、眼睛一耷拉,说道:“为兄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哪敢违背吴大人的命令啊!”


    马文才眼尾一抬,沉吟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眨眼间拳头径直落在马连山下巴。


    毫无保留的一拳,剧痛之下,马连山一声闷哼,嘴角溢出血渍。


    打人不打脸,被人当众落了面子,眼中怒火一闪,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马文才高傲说道:“殴打朝廷命官,还不快把本公子关入大牢。”


    马连山心中恼恨,有心给马文才一个教训,但一想起马太守,只能强行忍下。


    看来今天不让马文才见到人,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拦不住,那就随他去吧。马连山带着人来到监牢。


    马文才走进大牢,不多时就看见刘郁离坐在地上,双腿盘起,闭着眼睛,一副静静打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模样。


    马文才径直吩咐道:“打开牢门,我要进去。”


    “这?”牢头一脸为难,犹豫片刻,还是照做。他家大人都折腾不过的人,哪里轮得到他说半个不字。


    马文才进入牢房,走到刘郁离身旁,察觉到几分不对,以刘郁离往日的警醒,不至于人到跟前还没反应。


    仔细观察,见刘郁离的脸绯红一片,额有薄汗,宛若桃花染雨,霜白衣衫在枯黄稻草上铺出一片雪色,青丝如云,垂在鬓边,面若敷粉,鼻尖一点轻红,整个人好似春雪桃花,冷艳逼人。


    怒意一点点在心底凝聚,剑眉不觉蹙起,马文才伸手想要探上刘郁离额头,即将碰到之时,浓密的睫毛如受惊的蝴蝶翩然飞起,掠过他的掌心。


    “嘘!”眼帘掀开露出澄澈黑亮的眼眸,刘郁离食指竖在唇边,轻声道:“不要让别人发现我喝醉了。”


【www.dajuxs.com】